阿尼律陀想了想：“师兄，王子要去做什么，就让他去吧。”

“吾未曾说过不让他去做。”

“师兄聪慧，我还何必多说呢？”阿尼律陀笑道，心里愉快不少：“师兄接下来作何打算？”

“吾在想那位伊捷尔，听他言，他前世似乎是让阿多尼斯分外挂念之人，你不觉得有趣么？”

阿尼律陀笑：“师兄，这不像你。”

“你以前所见也未必是吾。”舍利弗也淡笑，“我们实在是需要阿多尼斯表态，否则这木栾子恐怕是带不出冥界的。何况吾认为，阿多尼斯并不愿意将木栾子还给我们。为此，恐怕只能让那位天贵星松口，我们才有机会。”

“然师兄这番言论，岂不是陷入你方才所说的替人之困？伊捷尔并非那位初代的天贵星，而摩罗释殿下也不再是当年的波若谣了。”

“然，吾未曾想过在查明波若谣如何失踪前便强行将木栾子带走。何况吾现在有疑，便是文殊师叔他们所命将木栾子带回究竟是何意？若要解此惑，去问师叔自然是最好的。然而问完后呢？吾等将何去何从？由是，当下之计是回去与师叔们商议，你就在议罢开启天眼，去一探伊捷尔究竟是什么身份。阿多尼斯虽然不在这个时空，可倘若他真的在乎，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归来——这也是替人之困的一种解法，即虽然伊捷尔不在乎，然而阿多尼斯在乎。”

“师兄打得一手好算盘。”阿尼律陀赞许道，“只是我等这般，对他界神域的干扰未免太大了。”

“然而众神位面之事更不可拖，如有什么意外，吾等不光要向混沌神卡俄斯谢罪，且要同所有位面谢罪。”

而混沌神殿内沉睡的卡俄斯本体突然转醒。

一醒更是波动不小，卡俄斯横眉一扫这空旷神殿，漆黑的眼冰冰冷。他面前浮现一团灰云，其中显现的便是刚才摩罗释三人与阿吒婆拘大战一幕，是摩罗释与伊捷尔交谈一幕，再是舍利弗与阿尼律陀私下谈话那一幕。他作一捻状，灰云即散去。

再是心意一动，原本环绕在混沌神殿周承载的磅礴的本源力量的实体状神力尽数被收回，使得上方被托载之物往下一沉，这变故令某处空间剧烈颤动，随后崩塌，露出半颓的原本样貌。而卡俄斯就看着那处空间，阴森森对着其中喊话：“耶和华，这承载位面一事我就答应你到这了。”

从未知但圣洁的深邃远空传来一阵寂寞的回响，好似那远空在代替上主的思考。卡俄斯又说：“你再不出来与我面谈，之后就不必谈话了。”

“莫以为吾是招之其来挥之其去的玩物，何况吾未同意，反倒是你擅自违约。”

虚空中出现一抹圣光笼罩的影子，虚虚实实不定，却叫人深信它就存在于此。忽然那圣光被剥落，洁白的瀑布从虚空中垂下，竟成为光本身。卡俄斯笑道：“嘴上顽固，其实倒也诚实。这次是我最后一次找你，让你亲自来见我也不是别的事。就是我们得把当年的帐给平摊一下，省的什么都要我的重孙负责，这对他来说太难以忍受了。”

上主第一次在灰色的空间睁开他如大圣堂高贵的紫水晶一般的双眼：“你的重孙是上次那个代替你来参会的……冥界之主哈迪斯，是么？”

随上主睁开双目，其全部的容貌得以显现。那垂落的洁白瀑布是圣主的长发，其有如所有时空最为洁白的珍珠的是主的四肢与躯干，其最为柔软如千万世所有纯洁的念想所织就的长袍为主所穿戴，圣堂水晶、荣光之紫便是圣主所目视所宠爱的结果。上主的容貌不可窥视，所视也只是映射内心所见。这是耶和华，卡俄斯还是头一次见他这么认真地到来了，还用着他那不常示人的外貌过来。耶和华道：“什么帐要同吾算清？”

卡俄斯笑笑：“你处理‘Adonai’，我来处理‘Adonis’。这原本都是你与你那帮信徒的恩怨，我现在好心帮你处理一半，今后这众神位面与我无关，如何？”

却见耶和华的眼中闪现出一丝疑惑：“Adonai……那迦南先民的上主还活着？”

“我本以为你清楚这件事。”卡俄斯继续笑眯眯说道，“怎么，Adonai可是你的一个同位体，你现在却跟我扯不知道？”

“并非不知，而是吾早以为他死去了。”耶和华冷漠地跟着微微一笑，“在商量这件事之前，你必先把‘众神位面与我无关’一事说清。”

“你不会笑可以不笑。”卡俄斯笑容大绽，“原本你、安拉与我都以为三神去了一个释迦摩尼是什么大事，搞不好百年的心血就此作废；然而就在刚才，我好像知道释尊在想什么了。你看，现在即便我撤去了混沌的力量，而一些位面空间确实有坍塌，然而却还能勉强运作，并未损坏。这说明释尊他或许早将他的神力融入你们辛辛苦苦去维护的众神位面中，只是那力量还虚弱着，恐怕是与那力量运作的方式有关。”

“什么方式？”

“这我就不清楚了，总之是我的后辈们还安然无恙，众神位面也没有坍塌，这就是好事。”卡俄斯说。

“怕也是与那冥王哈迪斯有关吧。”耶和华揭穿他的念头，“释迦摩尼是何时与你希腊神有了关系的？”

卡俄斯对耶和华掰出一根手指：“不多不少，正是一千年前，我希腊众神黄昏之时。”

“现在呢？”

“安然无恙。”

两位创世神打完哑谜，共同沉默了会。

还是耶和华打破了寂静：“如果你的判断无错，吾同意你的开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