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阿吒婆拘原本就觉得奇怪,此时终是彻彻底底了解到一个缘故。
这摩罗释莫非不似波若谣,有着自己身为释迦摩尼转世的充分知觉?
若是如此,阿吒婆拘首先觉天崩地裂,山摇地动;后癫狂如斯,可怖地裂开大口狂嚎。若是如此……他癫癫笑着,毒气瘴气好似能从面上流出,席卷那乱舞的尘土。“你不知道波若谣?哈!哈哈!哈……那真是可笑至极……你就是他,不过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俗夫!可你却在这给我装疯卖傻……”
“我不知你在说什么。”摩罗释心道这人真是有些魔怔,话都讲得不利索。单凭这被剥夺了轮回的千万亡灵,他对阿吒婆拘便实在没什么好感。“你这无妄之言不过是你把臆想的对大日波若谣尊者的仇恨投射到我身上了,而我摩罗释还是我摩罗释,除此之外我便什么也不是。如此,你这天魔无界剥夺的是我的五感,却也不是我,因为我相所在并非在五感里;因而我与你的仇怨是妄谈。”
摩罗释闭眼,双手食指与拇指相接,其余三指微微弯曲,置于胸前:“这千万六道外的亡灵,我将它引渡回去,惟愿它们不要再恨了。借我这一式□□印,尊请天魔无内的亡灵自我进入我十亿佛土之彼方。六道轮回——起!”
摩罗释似乎有着天生能压制大元帅明王阿吒婆拘的力量,旁观的阿尼律陀虽然凭天眼能够看见大地上发生的事物,却对摩罗释在希腊神系境内的修行不大熟悉;他看见舍利弗露出微微一笑,还欣慰点点头,心里猜测大概这位王子足以有对付连舍利弗都对付不了的阿吒婆拘的力量,遂也放宽心。
同时,他感到自己的五感在天舞宝轮内逐渐得到恢复,于是马上拉着舍利弗传递刚才听到的信息:“舍利弗师兄,不知方才你听见没有,从阿吒婆拘口中提到了梨俱。”
“如何?他是怎么说的?我留在此处百般寻找他,他也不现身,如今可算是从他口中得知些什么了。”
“先不急,师兄,我且问你,你要找阿吒婆拘绝非仅确认梨俱师一事吧,这其中究竟是怎么个说法?”
舍利弗又是微微一笑:“你与目犍连一样好奇,然好奇并非什么好事。我寻他当然不是只为了确认梨俱师所在,而是当年的大日尊者为何能如此精确地将阿吒婆拘派遣至异域神系中,又让转世普里特维拉在百年后的圣战里前往希腊冥府种下木栾子。我早就深信冥王哈迪斯便是梨俱,然你可还记得,大日尊者千年前是怎么消失的?”
阿尼律陀略略思索,忽然顿悟:“记得,当年梨俱师身殒,尸首破碎,大日尊者一把火焚了华氏城后,从此在地面销声匿迹,杳无音讯。当我们让迦叶下去寻,却得知他或已再入轮回。师兄是想说他的身殒或与梨俱也就是希腊的冥王哈迪斯有关,故特意避开我等前来查证此事?”
那边的摩罗释虽然手上在忙活,听他们谈论,觉得奇怪,竟也发了一句问:“怎么又讨论起大日尊者来了?”
“殿下,小心阿吒婆拘。”舍利弗合掌,忽就不谈论往事,转而说起别的,“阿尼律陀,开启你的八大人觉,以祝王子一臂之力。王子要引渡那天魔无界里的亡灵,用这少欲知足之法、远离之法、精进之法、正念之法、寂静之法最为合适。”
依言,阿尼律陀马上打开止血的额间的天眼,登时这琉璃一般的天舞宝轮结界正上空,青赤黄橙紫褐白黑八道光束自一双天眼中射来,青赤向东,黄橙向西、紫褐向南、白黑向北,皆化作流动光绸向四面八方万海游去,织出夜幕之景。阿尼律陀马上道:“王子!在我这八大人觉内,那些亡灵可自行向六道轮回中游去!”
“开什么玩笑!你不过一个小小沙弥!”阿吒婆拘怒目圆瞪,紫黑的天魔无界似乌云翻涌,一瞬将天舞宝轮与八大人觉同吞噬掉大半。“原本我还想多听你们说一阵子,现在看来不需要了!”
“你也在开什么玩笑?”舍利弗森然道,“你背弃波若谣尊者与梨俱师,已然离经叛道,为我世尊之弟子所收服乃是你种下的孽果。”
“不愧是华光尊者!真乃正义之士!”阿吒婆拘放肆笑道,“什么孽果,均是他前世欠我的……虽不知道梨俱的灵魂如何就彻彻底底消失了,然而一旦被我寻找到,我定将它熔炼成我天魔无界里的一条微尘般的法则。”
——“够了!”
摩罗释猛一睁目:“都不准再说!”
他手上结成的□□印爆射出金光,射入浓黑的结界里却凝成结晶,急剧颤抖与黑气摩擦,进而迸射出强大的小宇宙能量,那能量呈莲花一般以摩罗释为中心向四周绽放,一层层千叶莲划破空间,其间隙显出星辰的模样。舍利弗顿嘘声,牵住阿尼律陀的手臂将他往后引。
眼见这千叶莲划破的天魔无界未再有恢复的迹象,舍利弗抓紧再次挥出舍利,引来华光十六殿,琉璃瓦顶与水晶宫顶自天舞宝轮业内浮现,为天舞宝轮与□□印之光勾勒出一道琥珀色的轮廓;阿尼律陀紧接着开启八大人觉,青赤黄橙紫褐白黑八束光重临天际,就见他双手张开,八道光仍往四面散去,筑成千叶莲之叶,洪流般引出天魔无界内的亡灵。
也同时,他微微向舍利弗示意:他可从未见过摩罗释发这样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