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修好我的烟斗。”莫雷尔刻意强调道。

在无视他人这方面巴德尔可算是阿多尼斯的好学生，所幸莫雷尔不是不看人脸色，刨根问底的那种人，得了通行口令便没了踪影。

这短短的对话不过几分钟，巴德尔却感觉自己已经和他协商了几年。

是的，一回到圣域他便有种疲惫感，从内向外的，无可言述，但就是这么存在并且拖累了他十几年的疲惫感，更准确说是自从奈哲尔来后才有的。射手座的奈哲尔，某种程度上算是缘分了——自巴德尔、莫雷尔、奈哲尔三人齐聚圣域后，另外两人便没有停止给他找麻烦过。

星夜将临，微弱的光点逐渐在深靛色幕布上铺开，远山与圣域的十二宫点缀着些许火光，隐约有人影在台阶间穿梭。行至教皇厅已过去半个时辰，也是巴德尔最后清净的半个时辰。

因为一旦行至教皇厅，迎接来的必然是那表情说不上紧张但内心早已慌乱如麻的奈哲尔。他对巴德尔露出惯有的看到救世主一样的表情：“巴德尔，对不起，今天的任务我完成不了。”

“那你做了多少？”

“一件事都没有完成。”奈哲尔低声道。“但是我把莫雷尔派出去了，他说不用我去通知奥古兰多，我就……”

“你就给了他教皇敕令。”巴德尔感到了一种熟悉的头疼感，“听好，教皇敕令可以在我不在的时候使用，但绝对不是随便用的。奈哲尔，你先学会分辨哪种情况不是‘随便’的场合。”

“……”

奈哲尔低下头，叫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但巴德尔知道这是他精神不稳定的表现，此时此刻千万不要逼迫他做什么，巴德尔只好松了口：“明天再说，你先走吧，这里不需要你再做什么。”

奈哲尔如获敕令，飞快离开。

然而行至一半，他还是又兜转回来：“我很抱歉。”

“滚开，现在不要打扰我。”已经坐下开始处理圣域今日遗留下的公文的巴德尔厉声道。

奈哲尔似乎还想说什么，漆黑色的眼珠疯狂左右转动。

最后他还是选择离开。

现在教皇厅真正只剩下他一个人了，如果不算奈哲尔要说的事，巴德尔对整个圣域流行起来的欲言又止的风气简直忍无可忍。他眼一闭，整个人倏然气势拔高：“出来，伊夏。”

他的气势甚至化为一把利剑，直直剖向藏身于教皇座后的人。

被叫作“伊夏”的女孩子慌忙抱着头从教皇座后逃出，暴露在巴德尔视线内。那是一个穿着精致，面容精致的女孩，约莫十二三岁左右，只是头发是奇异的紫色；她吓得连忙跑到教皇厅门口，躲在石柱后远远看着似乎已经发怒的“教皇”。

“是……是奈哲尔让我来的，他允许我在这玩。”伊夏觉得自己跑到了安全区域中，为了自己的生活好过些，她决定大着胆子解释。

“伊夏，你至少不应该在教皇厅玩，你害怕的绝对不是我，跟我说，是不是你和奈哲尔又搞砸了什么事？”巴德尔做了个深呼吸。

伊夏背着手，低下头扭扭捏捏不肯说话；她脖子上挂着的盾牌纹样的项链随着她的动作轻摇。“嗯，我是说，你千万不要生气，我和奈哲尔犯了个小错误。”

“嗯……我是想说，他把教皇的头盔弄丢了。”

“伊夏，战争与智慧的女神职能并不是撒谎。”听到此时，巴德尔神色一凝。

“我没有撒谎，是真的，我们在玩捉迷藏的时候他坚持要戴那个头盔，说什么这样就可以不用闭眼，然而他还是看到我藏在哪里了……然后我们在追逐，我不小心撞飞了他的头盔……就这样，那个头盔不知道掉在了哪里。相信我，巴德尔，我找了很久。”伊夏解释道，只是她的解释有些力不从心。

雅典娜，你选了个好人间体，巴德尔感觉自己的心率上升，血压升高。“没有那个头盔，你知道意味着什么？”

“又不是找不到了，我相信奈哲尔会去找的。今晚，今晚一定能找到。”伊夏说，同时准备溜出这个对于她来说气氛太严肃的教皇厅。

巴德尔发觉自己只能陷入无语中，很好，这样的女神人间体是阿多尼斯希望看到的，她并不听话也和之前雅典娜的女神人间体性格大相庭径。

“希望他找得到，你明白我的意思。”巴德尔收起一身锐气，拖着疲惫至极但勉强支撑住的身子回到座位上。

“我知道，没有那个头盔，你是教皇的事情就不是秘密了。”伊夏抿抿唇，好像终于意识到了自己不对，露出一个苦恼的表情。“还有，巴德尔，我能不能说……你真的很不好相处？我是说，和你呆在一起，我很不安。”

巴德尔陷入无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