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子谦被拒也不恼,从红线上扯出一枚铜钱放在手里轻捻着,若隐若现的红绳绕到谢瑜之手上,左手的八卦盘开始转动,铜钱串叮当作响。
八卦盘的指针停下之时,手中的铜钱骤然裂成两半,赵子谦捧着碎片猛地抬头看向他,“这……这怎么可能?”
“星主贪狼,命犯七煞,这是大凶之兆,即无生门,也无死门,却有瑶光星若即若离,怪哉怪哉。”
谢瑜之神色微顿,能看出他命中有劫的卦师数不胜数,提到瑶光星的,倒是第一个,看来此人没有表面这样简单。
瑶光是代表祥瑞的吉星,若有瑶光星现,他的死局便有破解之法。
谢瑜之眸光沉了沉,故意逼问:“既看出我有大凶之兆,可说得出是何劫数?”
“在下修为尚浅,暂时看不出其中玄奥。”赵子谦收起八卦盘,嘴里嘟囔着:“要是我师父在就好了,他肯定算得出。”
忽然,一道清脆的铃声响起,那条本该在余柚宁身上的软金铃铛出现在了谢瑜之手里。
他缓缓攥紧铃铛,脸色笼上一层阴云,“果然跑了……说话不算数的小骗子。”
跑了又如何,等结束手头上的事,他很快就会把她找回来,同心镯早已吸纳了足够的灵力,留影珠也会记录着她的一举一动,她又能逃到哪里去。
赵子谦未曾注意到他的异常,视线被他手里的铃铛吸引,凝神掐指算道:“兄台的命数中出现的瑶光星,似乎是一个人。”
“只是星象易变,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话音刚落,秘境入口的石门发出沉重声响,负责引导的大弟子高声点名:“第一组,周阔、林寂……即刻入境!”
赵子谦望着他的背影喊道:“兄台,你还未告诉我名字呢。”
谢瑜之脚步微顿,并未回头:“林寂。”
秘境之内,果然还是故弄玄虚的黑雾,他对魔物的出没之处早已烂熟于心,斩杀完最后一只魔物,便会被幻境吞噬,也是试炼最为恶心之处。
幻境会呈现出入境者心底最恐惧之事,虚实交加,让人分不清幻境和现实,沉溺其中而不得脱离。
谢瑜之擦去脸上的血迹,周遭的黑雾越发浓稠,他提着承影剑一步步朝最深处走去。
黑雾缓缓淡去,浮现出他记忆深处的一座世外桃源,漫山遍野开满了鸢尾花,在明媚的阳光下扶风摇曳,似紫色的浪潮微波荡漾。
他下意识地寻着路径走到一处小溪边,一个约莫六七岁大的男孩蹲在溪边,用扁平的小石头打着水漂玩。
一道温柔的女声在身后响起,“阿之,离岸边远一点,小心别掉下去。”
谢瑜之和溪边的小孩同时回头看去,瞳孔骤缩,指尖微微颤动,记忆中母亲的模样变得清晰起来,与眼前的女子重叠。
月蘅似在看他,莞尔一笑,那身浅淡的素色裙衫雅致得如同浅白色的梨花,眉眼依旧温和如阳。
他喃喃唤着,“娘亲……”
月蘅背着手冲小男孩浅浅笑着,故作神秘道:“猜猜阿娘给你带了什么?”
“糖葫芦?香酥鸡?”小男孩哒哒哒地跑过去,扑抱住她,仰头吸了吸鼻子,“好像都不是,没有香气。”
“小馋猫。”月蘅从身后取出一柄小木剑,小男孩顿时眼神放光,满心欢喜地接过捧在手里,“阿娘,我真的可以像兄长一样练剑了吗?”
“是啊,阿娘就知道你会好起来的。”月蘅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宠溺笑着:“我的阿之不是怪物,是个好孩子。”
谢瑜之愣神片刻,下意识伸手过去,而天色忽然阴沉下来,黑雾笼罩了整座寻芳谷,两人的声音也渐渐淡去。
随之而来的,是凄厉的惨叫声,黑雾间重新出现残破的屋舍,焦黑的草木,以及满地的鲜血汇成溪流。
“不——”谢瑜之拖着沉重的脚步四处搜寻母亲的身影,可怎么都找不到,紧接着是剑刃刺穿血肉的声音,那些尘封的记忆破开封窗,争先恐后地涌出,重组成眼前的画面。
母亲的白裙成了刺目的血衣,她倒在血泊中,胸口插着一柄青色的长剑,而握着那柄长剑的,是他的兄长,谢瑜白。
原来母亲并不是失踪,而是双双死在了寻芳谷,原来谢瑜白的无情道是这般炼成的,原来真正冷心冷情的人是他。
无情道,多可笑啊,竟然是以血脉至亲的血铺就而成的,埋于心底的恨意顿时破出而出,如藤枝般疯长,又反噬自身,一次次刺入他的胸口。
风吹铃动,手里的铃铛也染上了血腥,铃声变得格外刺耳。兄长亲手杀了他的血脉至亲,而所爱之人,一心想从他身边逃离。
手腕处的白纱散开,露出延伸至手臂的骇人赤红梵文,甚至诡异地扭动起来,穿透了血肉皮肤,汩汩的鲜血顺着指尖淌下。
血液呈暗红色,落至地面发出滋滋的声响,似硫磺般腐蚀着地面,隐隐散发着黑气。
“啧啧,这极致的恨与怨,正是服用魔蛟内丹的好时机啊。”阴柔诡谲的声音在黑雾中响起,幽幽的笑意令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