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耶。”
萧那耶笑笑:“我陪公主回房。”
寿和点头,一路无言。直到坐在寿和房间的椅子上,那耶才问:“公主有心事?”
寿和垂眸,定定盯着纱窗上树影,树影微微摇晃,寿和睫羽扑闪。
“那耶阿姊,我觉得,我是一个卑劣的人。我……”
萧那耶静静听着,等着寿和继续往下说。
“我读了兴平公主的铭文,才知道她像我一般大的时候,已经去了夏国。而我,还常常想一些可笑的事。”
萧那耶轻声道:“寿和想的是,如何让妫州的绫锦院织出更精美的布料,如何让妫州的女子有能力靠自己营生,如何让慈幼院的老人孩子得到更好的照料。”
寿和难免动容,垂下头,有些羞惭:“我也会想其他事的。”
萧那耶坚持:“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萧那耶陪伴寿和,知道寿和睡着,替她熄了灯才走出来。一抬头,便看见一个人影离开,瞧着十分高大,眼熟得很。
又是十余日,寿和奉灵柩抵达上京。
行过汉城南福门,寿和下车,一身素衣,身无华饰,头戴半边素纱帽,一步一步走到大顺门,在白音戈洛河旁,跪拜天地。不远处萧穆德牵来一只白羊,一刀利落抹颈。以白羊,祭天地。
萧穆德忍不住用余光看寿和,看她眉目慈悲,看她神情悲悯,看她勇敢到鲜血四溅仍泰然自若,看她垂在身侧的手指紧紧捏着衣角。
看她成长到不似记忆中的模样。
看她犹似当年。
兴平灵柩暂时安放在皇城西北角的安国寺,要做足七七四十九日道场,祈祷兴平魂归故国,早登极乐。
皇族后族及亲贵大臣致祭,看在百姓眼中可以算是风光荣耀。
可惜死了的人不在乎,活着的人……萧菱生垂眸,耶律苏自幼失恃,她去世没几年,父亲也走了。法事结束后,她会下葬到上京附近家族墓地,父母坟茔之侧。
整个上京城,也许没有活着的人会为她叹息了。
萧菱生站在比安国寺还要更西北边的日月台,俯瞰安国寺人影攒动,仿佛能听到僧人唱喏经文。
“今日风急?”萧菱生问身旁采衣,不然她怎么闻得一股檀香的香味。
兴平法事尚未结束,萧弄锦的生辰要到了。契丹帝后、太后的贺生辰仪通常放在十二月或正月举行,此举是为免除他国使臣频繁恭贺之扰,毕竟路途遥遥,来往不易。
到了真正的生辰想如何过,便灵活许多。萧弄锦的生辰三月底,往年都是饭僧祈福,再开宴,皇族后族勋戚齐聚一堂,既安了心,又出了风头,萧弄锦总能乐上几日。
今年略有不同,不知谁提醒了萧弄锦,碍着兴平的缘故,不好张扬,她让人传了话给萧菱生,今年不必大办,只做寻常家宴,阖家团圆就是。
萧菱生恭恭敬敬应了是,把事情交给采绿。
很快到了萧弄锦生辰这日,家宴就摆在阆风苑西的宝章殿,也是萧菱生平时宴请命妇的宫殿。
因是家宴,又是萧弄锦的寿辰,宝章殿中,萧弄锦高居尊位,两侧分别时耶律宗真和萧弄锦,耶律宗真下手是放鹤奴,再下是耶律重元夫妻和重元之子图古勒。另一侧萧菱生下手是秦晋国长公主耶律熠,再下是阿兰那和阿琏兄弟。
至于倾杯,她在耶律宗真身侧,正缠着要再吃一块西瓜。
萧菱生也不言语,乐意看耶律宗真为难。
“班宝里听话,你阿娜说了,西瓜性凉,不许你多吃。”耶律宗真说。
倾杯眨眨眼睛:“可是班宝里在求阿爹。”说着还偷瞄萧菱生。
萧菱生笑了笑,抬手唤倾杯过来,喂了她一勺鱼蕈羹。
“好鲜。”倾杯眼睛亮了亮。
图古勒看了眼对面的空桌子,眼中划过一丝不服气,低下头一筷子插在炙牛肉上。
耶律熠撇过眼不愿看这一家和乐的场景,说得可真好听,家宴,一家人分餐而食有什么意思?她环视了一圈大殿,根本就没准备寿和的位置,难为萧菱生还借口寿和要忙兴平的事,哪里有什么事比亲祖母过寿还重要?不过是还在记恨当年……
耶律熠抬眼,萧弄锦面无异色,她嘴角挑起一个讥讽的弧度,阿娘都忍了,她自然不会这般没眼色。
“四月八日是佛生日,我想着正好往年的例再翻一番,饭僧祈福,”萧弄锦笑得端庄,“也是庆贺对夏大胜。”
萧菱生搁下勺子,笑着拍拍倾杯让她下去找哥哥们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