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知微骑马前往西城门,登城楼西望,一支骑兵队伍缓缓出现在天边。
距离尚远看不清楚,萧知微无端最前方的人有些眼熟,一个名字几乎要跃至嘴边。
烈日照黄沙,也将来人的影子打在地上,影子微微晃动,距凉州越来越近。萧知微挥手,城墙上弓兵进入警戒状态。
那支骑兵停留在离城楼五里外的地方,首领昂首望着萧知微,点了点头。
萧知眯起双眼:“三兄?”随即笑了笑,他真是连日行军累昏头了,萧知笃在西北路招讨司,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来人赫然是药罗葛·阿诺沙。
夏国内政混乱的大好时机,他怎么会错过,此次趁夏过应对契丹无力西顾,他带着部族里所有儿郎一路风尘,夺回瓜、沙两州。
别有深意地看了凉州城门一眼,勒缰掉转马头。众骑调转方向,首尾对调,同时中间分开一条路供药罗葛·阿诺沙通过。
“阿翁,我们不打凉州吗?”问话的是一名少年 ,骑马跟在阿诺沙身后,瞧着十几岁的年纪,黑发黑眸,那张脸却和阿诺沙如出一辙。
“长生,只要我们还活着,终将夺回一切。”阿诺沙语重心长,“终有一天,你也会成为药罗葛·阿诺沙,你要永远记得,不死,才能得到一切。”此行目的已经达成,凉州,暂且放着。
长生心中莫名怅然,他回首望,身后那座城池越来越远。他会再回到这里,长生心中升起这个念头。
中路军在距离兴庆府两日路程处驻军。
牙帐,刘六符陪侍圣驾。
大战当前,敌国域内,刘六符不懂为何耶律宗真还有兴致作画。刘六符出声也不是,饮茶也无心,干脆近前一步看,打算先夸赞陛下两句。
耶律宗真今日画的是海东青,纹理细致,纤毫毕现。刘六符心内暗赞,视线上移,停留在了海东青的头部。
“陛下,为何不为海青点睛,难道是怕这鸟凌空飞去?”刘六符笑着打趣,纸上的海东青栩栩如生,他这话也算不得夸张。
耶律宗真搁下画笔,右手虚虚描摹着海东青的纹羽,手指一根一根收紧。
“皇后明日该到了,可都安排好了。”耶律宗真问。
刘六符:“臣亲自盯着,一切妥当,陛下安心。”。前两日驿骑传信,他们已知晓南路军始末,待皇后至,此战大势可定。
翌日,耶律宗真率亲贵亲迎,萧菱生坐在马上,四目相交,分明别过不足一月,却有经年未见之感。
萧菱生之后是萧知微。
萧知微拿下凉州城后并未停歇,乘胜攻破摊粮城,这可是夏国的“粮仓”。而后萧知微率兵骑兵一路奔袭,一兵两马,顺利抵达兴庆府西北,与中路取得联系,对兴庆府形成合围之势。
一触即发。
耶律宗真同众将商议之后,决定“围而不攻”。
围城第三日,收到萧长洲传信,耶律重元率部擒贼先擒王,付出惨烈的代价擒得夏国将领,成功突围。
围城第七日,夏国相没藏讹庞坐不住了,和没藏太后商议,上国书乞降。
没藏讹庞遣使求和,使者连耶律总真的面都没见上,被拒之御帐外。焦急之下,不知谁在他耳边说了句:“何不效白登之围旧事?”
昔日汉高祖刘邦被匈奴冒顿单于围困在白登山,用计以财物贿赂单于宠爱的阏氏,终得脱困。
“你是说……”没藏讹庞眼底思索。
“契丹军营中,除了皇帝,可还有一位皇后。”
于是,萧菱生见到了由刘六符领来的夏国使者。
夏使行朝见大礼,力陈真心敬服之意。
萧菱生半点不睬地上的金银珠宝,含笑审视夏使,问:“你们能给予什么?”
夏使低头:“这就要看您想要什么?”
“予想要夏国剑,”萧菱生开口道,刘六符心想这也不难,萧菱生缓缓补充,“的冶炼技术。”
刘六符以手掩唇。
萧菱生失望地眨眨眼睛,又道:“那铁鹞子也可。”
夏使呆滞摇头。
“夏国马亦是不错,”萧菱生看向刘六符,后者心生预感,暗道不妙,“你说岁贡良种马他们舍得吗?”
刘六符:……
夏使还是摇头。
萧菱生垂眸,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拊掌道:“有了。”
“还真有一件事,”萧菱生说着起身走出毡帐,左右环顾,天地辽阔,她语气漫不经心,话中之意却叫刘六符心惊胆颤:“夏国王陵在哪个方向?”
刘六符双眼几欲瞪出眼眶,您不会想要夏景宗的头盖骨吧?
“那倒不必。”萧菱生蹙眉摇摇头。
夏使脸上羞恼交加。
刘六符愣了一下,原来是他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刚要松一口气,耳边传来萧菱生低声呢喃。
“好像也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