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长寿和驸马多年无子。
耶律长寿是再嫁,适小翁帐萧宛,这么多年,她从未听任何人提起过临海公主的前夫姓甚名谁。
这几日,她回忆父亲可曾提及过渤海有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倒是教她想起了一件旧事。
应是太平年间,她在南京参加小宴时听闻几位公主的婚事。回府后她便去问父亲,先帝在为女儿择婿时到底是用了心还是在偷懒。父亲沉默许久。
汉妃所出的女儿下降汉人贵族,渤海妃所出的女儿下降渤海贵族。
白氏的两位公主赐婚燕京刘氏。大氏之女,封临海郡公主,出降渤海大力秋。
而大力秋,死于渤海之乱。
“阿娜阿娜!”
珠拉:“是阿琏皇子。”
萧知笃把石榴递给珠拉,擦净手,待阿琏蹒跚跑过来,将人一把接住。
“阿娜!阿琏,乖!”
萧菱生点点阿琏的小鼻子:“阿娜知道,我家阿琏最乖了。”
阿琏踮脚看桌上的石榴,然后看着萧菱生不说话。
萧菱生宠溺笑笑,轻哄道:“让珠拉姑姑去给阿琏榨石榴汁喝,好不好?”
“石榴?”阿琏看看漂亮的石榴,再看看漂亮的阿娜,“阿娜!”
萧菱生一个眼神,珠拉笑着退下。
“我们寿和可要自己剥着玩?阿兰那和阿琏一起等石榴汁。”
寿和腼腆低头笑,默默依偎在阿娜身边。
阿琏用力往萧菱生怀里贴,阿兰那记得外祖母的话,拽了拽弟弟:“阿琏,不乖。”
“阿琏,乖!”
“阿娜平安回来,真好。”寿和靠在萧菱生肩上,“阿爹也会平安回来的,对吗?”
萧菱生神思飘向远方。
暴雨泥泞中,耶律宗真一刀挡开夏军,雨水混合着脸上伤口的血水流下。
“陛下,末将断后。”萧穆德持槊护卫在耶律宗真身旁。
狂风飞沙之中,夏人整军来袭,契丹军各翼被冲散。好在风暴来临之前已拔营整队,还不算太过失措。
风暴停歇后,士兵和马匹各有伤亡,雷暴雨接踵而至,夏军也紧追不舍。
御帐亲军奋力厮杀,护卫耶律宗真北撤。
“失了战马,便是步兵作战,我大契丹也无惧于人!”
战斗正酣之际,耶律重元和萧孝友率领的左翼军赶到,一南一北呈合围之势。
耶律重元臂力惊人,一双铁骨朵舞得虎虎生风:“儿郎们,今日一个夏人也不能活着跑出河谷!”
萧穆德脚踩夏军尸体,大喝一声将长槊拔出,抬眸却看见叫他肝胆俱裂的一幕。
耶律宗真专心于面前纠缠的敌人,忽略了背后渐近的危机。
“陛下!”
“阿兄!”
萧孝友飞身而至,劈歪了那把剑。
来人是夏军将领,勇猛非常,萧孝友几步挡在耶律宗真背后,“陛下。”
萧孝友以一当十,长枪受力,虎口渗出血,他右臂方才就受过伤,几番缠斗之下,体力难支,眼前一黑。身形僵滞,一把刀从当胸穿过。
“将军。”
萧孝友一脚踢飞了夏军,稳了稳身子:“无事。”
贺兰山北麓山口,放鹤奴心如火焚,眼神不是看向南方。
萧绾思见状安慰道:“我们走的近路,大军要躲避风沙,晚到也正常。”
放鹤奴勉强点点头,忽听得一声兴奋的呼喊:“有人来了,是我们的1人。”
放鹤奴忙起身跑出去,于人影间一眼瞧见耶律宗真。
“阿爹!”放鹤奴见宗真脸色惨白,开口欲问,视线越过耶律宗真看到后面马上的萧孝友。
鲜血透过破损的战袍,他见过这样的伤。
是夏军的火蒺藜。
“阿爹……”
耶律宗真伸手拍拍放鹤奴的肩膀。
“儿着人清理过这一带,”放鹤奴看向耶律重元,“请叔父再派人加强巡卫。”
两刻钟后,萧知微率右翼赶来。
耶律仁先负责押送粮草,最后抵达。
“一路都没看见你。”萧知微侧身和放鹤奴耳语。
放鹤奴:“要多谢那位叫罗衣轻的伶人,他熟悉风沙天气,曾随当地人躲避风暴,是他带着我们避去了大白羊山谷。”
“原来如此。”萧知微轻声道,他不敢深入,率众躲在外边的小白羊山谷。
“方才遭遇夏军虽险胜,但是夏人必不会放过良机,必有后招。”耶律重元出声说,“为今之计,唯有沿黄河北上,先回到境内,再图后事。”
耶律重元不无担忧:“沿途尽是沙地,泥泞难行便罢了,眼下最大的危机还不在此。”
萧耶律宗真轻叹着说:“水源。”
“陛下明鉴,风沙后倾盆大雨裹泥土淋下,污染了水源。贺兰山北麓距边境尚有四百里地,如此环境下急行军,怕也需七天。”
耶律重元也没有方才那样乐观:“边境还有夏人的黑山威福军司。”
“风暴这么大,巡边官应能发觉不对。”萧知微说,“陛下可先遣人传信,命西南边军前来接应。”
众人商议一番,也只能如此。
西南边境急报传至上京城,天命不佑,遇百年难见大风暴,契丹兵败,陛下伤重,悬于一线。
与此同时,一则说法也在捺钵间悄然流传:陛下性命垂危,燕赵国王随在外,皇后欲扶立幼子,临朝摄政。
贵夫人宴饮时不免议论纷纷。
“这事作准吗?”
“难说呢,毕竟……有应天皇后废义宗扶幼子在前,又有法天太后妄想……”妇人笑得意味深长,“可说不好呢。”
耶律长寿兀自饮茶,似没有听到什么闲言碎语,余光扫到桌上三彩六角碗中的殷红石榴果,唇角的弧度更大了。
萧挞里,香河那点阵仗算什么,上京才是我留给你真正的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