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山下,契丹军营。
放鹤奴来御帐给耶律宗真请安,一进帐便看见帐内一个陌生的面孔。
身着白袍,面戴半副金面具。
“阿爹。”
“放鹤奴,坐。”
“殿下万安。”
放鹤奴目光很快从白袍人身上移开,关心起耶律宗真的身体。
“阿爹要少食果脯。”
耶律宗真叮嘱的话噎在喉咙里。
“这是陛下给殿下备着的。”罗衣轻捧起一碟雕花林檎,叉好一块果肉,“沙场艰苦,殿下请。”
放鹤奴眨了眨眼,顺手接过放入口中,口中尝到甜味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脸色看起来更严肃了,耳后却晕开一片粉。
罗衣轻垂眸敛去眼底笑意。
帐外侍卫急匆匆进帐:“陛下,南京来信。”
耶律宗真眼底喜色还未蔓延开,却听侍卫接着说道:“香河,出事了。”
帐内人齐齐色变。
天边云脚低垂,灰蒙蒙一片重重压在人心头。
萧知微手中拿着一根醋柳枝,伸向一旁高大的骆驼。骆驼动动嘴,向另一边踏步,拉动固定在木桩上的缰绳。
见骆驼发出喷气声,萧知微嘴角翘了翘,手又往外递了几寸。
骆驼脖子微动,萧知微又将手收回,命令道:“卧。”
“又来做此番模样,还妄想能瞒过谁?”
听到耶律重元出声讥讽,萧知微旋身点头:“殿下。”
耶律重元轻抬手:“表兄不必多礼。依表兄之见,夏人此次前来求和,是真的被打怕了,还是另藏祸心?”
“此时真假又如何?”萧知微冷冷吐出几个字,照旧驯他的骆驼。
耶律重元心有同感:“表兄说的没错,狼子野心,哪怕再结盟好,要说他们从此安分,我是不相信的。”
骆驼弯膝跪下,萧知微眼底冷漠。
“只是阿兄的心思我拿不准,上次阿兄便没有理会夏人,这次也一定不会受夏人蒙蔽。”
夏人上一次请降是在初交战时,彼时夏人虽措不及防,却未必真的意识到契丹是怎样的敌手,如今,兵至贺兰山,可是不同了。萧知微想着,靠近两步试图安抚骆驼,骆驼“啐”地吐了一口口水,萧知微愣了一下,不气反笑。
沙漠里的东西一贯难驯。
耶律重元说到口干舌燥,惊奇地看着反应寥寥的萧知微。萧知微和他一样是主战派,夏使求和,事关此战,怎么人反而沉默了。耶律重元一拳捶在木桩上,正打算离去,便见士兵来报,陛下召见。
萧知微和耶律重元对视一眼,联袂而去。
御帐外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萧知微心生不祥,脚步匆匆,无心留意余光中跪伏在地的白衣伶人。
耶律仁先和萧孝友已先于二人赶到。
“参见陛下。”
耶律宗真点点头,看了耶律仁先一眼,耶律仁先轻叹口气,转述道:“西南路传书,香河民变,皇后身陷城中。”
“什么!”耶律重元失声问,“香河?”
萧知微抬起头直视耶律宗真,年轻帝王眼底未藏好的慌乱告诉他,他并未听错。
耶律重元:“阿兄勿忧!皇后出行有宫帐军随行,暴民不成气候。阿兄万要保重身体,以大局为重。”
萧知微眼神如利箭射向耶律重元:“秦国王此话何意?国母身处险境,难道不是……”
“你想差了,”耶律重元打断放鹤奴,“表兄不要忘了你我此时身处何处,此地与香河相隔一千多里,便是阿兄心内如焚也于事无益。即便是阿兄现在下令拔营,等我们回军也是不知多久后的事。”
“是殿下想错了,皇后自幼跟随在故吴国王身侧,熟谙南京,有总领之能,绝不会坐以待毙,难道还等着你去救?只是殿下言语间莫要再不敬。”萧知微不客气道。
萧孝友轻飘飘说了一句:“香河是南京重地,皇后关系国之大体。”
耶律重元忍气:“臣弟不敢。”
“仁先如何看?”耶律宗真问。此间最熟悉南京的人,该是耶律仁先。
耶律仁先拱手道:“香河地处南京道腹地,东有析津府,置神武、、控鹤、骁武、雄捷四军。北有顺舟的的归化军、檀州的武威军,东临蓟州,那是尚武军驻地。”
说到此处,耶律仁先停顿片刻,又继续道:“逆贼若向这三个方向行进,不足为惧。”
萧知微:“仁先言之有理。这样说下来,就只剩南边。”
耶律仁先点点头:“香河西南方的武清县是物阜民丰,东南地荒人稀。逆贼若南下侵扰武清,再匿入山林……”
“还是离南朝太近了。”耶律宗真叹息着说。
“边军会教他们知道厉害。”耶律重元狠狠道,神色一变,望向耶律宗真,“暴民与我官军云泥之别,只待南京常驻军救驾,皇后危局自然可解。”
萧孝友愁眉不展,耶律重元天潢贵胄,不知驻地将领顾忌重重:“没有调令,各军不敢轻动,恐怕要看南京反应是否及时。”
耶律重元:“皇后自可调兵。”
“秦国王不知什么叫作围城吗?”萧知微冷冷道。
僵持之际,放鹤奴掀帘跑进牙帐:“阿爹,玉翎飞走了!”
玉翎?萧知微心内一动,想起这是放鹤奴的海东青。
“玉翎?”耶律重元出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