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笑容让仆固须弥厌烦。
“阿卡必须告诉你,南突厥和末蛮都来求亲了。”少可汗眼里不怀好意,“当然,你无须担心,无论是属国,还是死敌,都不配拥有汗国最珍贵的公主。”
仆固须弥脸上笑容更盛:“我自然清楚我的价值,我知道我和少可汗从来不一样。”
没见到想见的表情,少可汗悻悻离去。
仆固须弥有七位兄长,最年长的这位,也是和他最不像兄妹的一个。
“不仅是你,我们八个里面也就这一个蠢货。”行四的仆固无量说,“谁教阿多就喜欢蠢的。”
“阿卡来找我就是为了骂上几句那个蠢货?”仆固掀了掀眼皮,不客气地说。
仆固无量立即坐好,连赞几句聪明,直听得仆固须弥耐心耗尽。
“须弥记得,沿天山南麓往西走,停在霸离思山山脚。”仆固无量紧紧扒着门。
仆固须弥随手拿起一个甜瓜:“伊州城?”
仆固无量笑嘻嘻。
仆固须弥手腕一用力,甜瓜向着仆固无量的俊脸砸过去。
“下次直接说,不,没有下次。”
仆固无量伸手一拦:“接到了。”
“说真的,伊州五城一直有不臣之心,你谨慎些。”
仆固须弥的回答是扯了扯嘴角。
“沿着天山向……”仆固须弥摇摇头,把仆固无量的话甩出去。
伊州城前,小食国使团正等待查验。
仆固须弥眼神暗了暗,悄声从队伍中退出,向着西城门去。
摸摸干燥的皮肤,她可不能忍受在烈日下再等下去。
昔日回鹘汗国覆亡,各部四散奔逃,是圣天可汗带领人们夺回蒙尘的土地,修葺破败的城垣。伊州便是其中之一。
作为圣天可汗的子孙,伊州城墙拦不住她。
手指拂去城墙上的风沙,一百多年前先祖的艰辛如在眼前。
“咳咳咳咳……”仆固须弥拍着胸脯,好呛。
看完全程的侍从默默举起手:“公主,我来?”
“……”
是一道极窄的缝隙,刚好可容仆固须弥侧身穿过。
“公主,我……我过不去。”侍从的脸渐渐发青。
“你们回南城门等我。”
“公主!”
仆固须弥拍拍手,低手看了眼自己黄灰色的新衣,决定离开时带一包伊州城墙上的土回去。
灌进仆固无量的嘴里。
沿着城墙走出一段路,仆固须弥疑惑仰头。
天怎么暗了?
城墙上,是个人?
那人一跃而下,仆固须弥急忙躲避,失了平衡向后跌倒。
跌散了发髻,歪了桃形冠。
那人显然也吓了一跳,甫一落地,也向后错了几步。
“你是病了没吃药从哪处河谷里逃出来的吗?”仆固须弥气极反笑,抬头瞪着手足无措的少年。
透过一座残缺的瞭望塔,日光洒在仆固须弥身上。
日光钟爱神的宠儿,好教冒失的少年看清,他惊扰到的,是怎样一位人物。
那双眼睛望过来,天山终年的积雪间,一弯蓝色的湖泊。
“我……”少年有一瞬间失神,“我叫阿诺。”
“后来呢?”沙利迦提听得颇有趣味。
后来?
仆固须弥嘴边笑意一闪而逝。
后来,她发现果然如父兄所言,药罗葛家的人顽固、愚笨、不知变通。
他们的泪是热的,他们的胸膛是滚烫的,他们的血溅到皮肤上会隐隐灼痛。
可是,她姓仆固,她的血里流淌的是不驯和野心,她生来便无需对任何人付与忠诚。
她拥有能在任何变故之前保持冷静的智慧,和一颗不会被捂热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