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慰过泣不成声的萧薜荔,萧菱生一抬头,对上了一双幽深的眼睛。
“我知道,陛下无意同南朝开战。”萧知微说,“若是真的想越过瓦桥关,就该让我领兵前去。”
“五兄叫我来就是想说这些吗?”萧菱生容色不变反问。
萧知微心中烈火几乎遮掩不住:“你和陛下到底在想什么?这样的良机也要放过!”
“良机。”萧菱生轻声念着,垂眸勾了勾唇。
萧知微:“战至此时,南朝已无再战的心气。为何不打?”
“打?”萧菱生抬眸,摄人眼神直逼萧知微,“南朝如若真那么软弱可欺,夏国屡战屡胜,为何不一鼓作气?”
“蕞尔小国怎可与我契丹相提并论?”萧知微昂然道。
“大军开拔,粮草从哪里来?东京?东京休养生息这么久才复苏。南京?南京民心本就未归,你是想逼南京百姓也反一回!还是说,萧将军打算亲自带兵牧马,像南朝口中那样‘打草谷’?”
萧知微不答,一侧嘴角却挑起,那意思分明是在说,有何不可?
“难道你不知那范希文是如何坚壁清野,逼得李元昊回师的?”
萧菱生喘了口气,犹嫌不足:“真要开战,有谁能号令三军?阿爹那一代老将所剩寥寥,驻守边境的动不得,只有一个萧惠,但你比我更清楚,昔年他围攻甘州不克,他根本不善攻城。”
“年轻一代倒是有人崭露头角,但资历、战功皆不能服众。”萧菱生冷笑一声,“说起来,我还没问过五兄,省方殿力主济古尔亲征,你是什么心思?”
萧知微身体微微后仰,笑得肆意:“我的心思,难道不是你的心思?我要万无一失,我要我族再不需看任何人的脸色。陛下和我们生疏,无妨,梁王没有理由不亲近我们……”
“萧知微!”萧菱生忍无可忍,厉声打断他。“你和小时候一样,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去抢吗?”
萧知微身体一僵,微不可察地扯了扯嘴角。
“你愿意步齐天后尘,我可不想落得一个当街枭首的下场。”
夜深人定,寿宁殿中透出微弱光亮。
蓦地,烛火闪动,耶律宗真睁开眼。
“皇后前些时候提拔那个人是叫……”耶律宗真指尖点点额角,“乙辛?对,是他。就调去……北护卫府。”
北院距离后帐远,合适。
宫人领命而去。
耶律宗真视线停留在案边放鹤奴的课业上,眼底坚定。
刘六符一行应该已经抵达汴京。
但愿一切顺利。
萧菱生收到康家商队传来的消息时,正在给阿兰那喂果泥。
“采绿姑姑加了少许花蜜调和郁李的涩,要是还不乖,下一次就叫采绿直接给你熬药。”
“啊哦。”
阿兰那吐了一个泡泡。
“娘子,急信。”
萧菱生把阿兰那交给宫人,随采衣往外走了走,展开密信,瞳孔骤然一缩。
因宝座节之故,商队二月出发,此时才将消息传回。
经过河北一带时,商队发现南朝自正月起便在河北募兵,更将“大名”改作“北京”,厉兵秣马。
可南朝为何在正月便做出与契丹交战的架势?那时使团可能还未到白河沟。
难道是此次出使的目的早就走了风声,传到南朝人耳中。
有人泄露了国书?
萧菱生将信递给采衣,采衣扫了几眼,满目惊疑,复又担心地看着萧菱生:“怎么娘子每次有孕都不安生。”
没把采衣的话放在心上,萧菱生实在想不通,谁能在图格和萧绾思眼皮底下做出这种事。
谁有这么大的本事?
除非,是她不曾怀疑过的那个人。
萧菱生沉默片刻,忽然低头笑出声。
“娘子?”采衣瞠目,莫非气疯了不成。
萧菱生摆了摆手,示意无事。
如此,她就等着看,她的陛下,真正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三月,契丹使者至汴京,以国书奉宋主,责问伐夏及沿边诸事,索要关南十县及晋阳。
四月,契丹集兵幽州,颁布《南征赏罚令》。
六月,南朝使臣富弼、张茂实至西山清凉殿。
富弼义正辞严,逐一反驳国书中指责。李元昊先行僭越,又出兵侵扰,讨伐西夏理所应当。而边境动作不过是驻边臣子谨守本分而已,更无需大惊小怪。
至于关南十县更是前朝之事,两国当守澶渊旧盟,各安疆界才是。
自然,两国情谊可贵,南朝亦有诚意。
殿上,放鹤奴站在耶律宗真身侧,富弼笑眯眯提出两条建议。
一是两国本为兄弟之国,如契丹有意,宋主愿舍长女福康公主远嫁,联姻以成秦晋。
二则更直截了当,澶州旧盟中议定岁供钱帛十万,宋愿再加十万。
只是,二者只能择其一,联姻则不加岁币,岁币则不成婚约。
“若联姻则无岁币之利,窃以为增币方为上选。”富弼如是道,“如果辽主能相助,令西夏退兵,宋愿岁增二十万金帛。否则……”
“什么?放鹤奴和福康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