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行前,西门湛本欲差人驾车来,却被赵仪柔一言拒绝。几次三番未果,他只好静看着二人缓缓离去。
难得和赵仪柔并行,赵仪安却连一句话也说不出,俩人就这么你不开口我不提。直到走近水月桥旁,赵仪安忽的停下脚步,她望着一尺之遥的摊前慢慢移开脸。
赵仪柔循她视线看过去,心下了然,她轻声道:“阿姐能在给我买个布偶吗。”
赵仪安绷紧了脸快步走到摊子前,利落丢下钱后,她攥着那布偶交于赵仪柔手中,她道:“在我面前不必这样。”
赵仪柔一脸错愕,随即慢慢别开脸。
“你我一母同胞,仪柔,你心中想的什么我一清二楚。”赵仪安低叹一声,“总之此前确是我失职也,叫你受了许多苦。”
“难得从阿姐口中听见自责之语。”听见赵仪安说出诚心的话,赵仪柔好似变了副性子,她捏着布偶一角调笑道:“阿姐前半句说的极对,后半截可错了。”
“若是论苦,恐怕我还不及阿姐一成。”赵仪柔低垂下眸,偷偷瞄着赵仪安微屈起的指。
似有若无的视线自一旁不断袭来,赵仪安默默将衣袖往下拉了拉,她道:“走吧,路还长着呢。”
话虽如此,为防备李怀发觉赵仪安还是未将赵仪柔带到自己下榻处,两人在客栈开了间房以暂做休憩。不过客栈人多眼杂,许多话也不是一时半刻能解释清楚的,二人对此心知肚明。
“我知有人故意纵火,但那日净影寺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赵仪安压低了嗓问道。
赵仪柔舔了舔唇,缓缓摇摇头坦言道:“并非要隐瞒阿姐,实则我也不清楚。自打我清醒后,有些事在回想起来就如雾里看花,怎么都看不见。”
“罢了,那我便不再提及了。”赵仪安起身替自己和妹妹各倒了两杯茶后装作不经意的问及,“仪柔,你这愚症?”
“正如阿姐看到的那般,是西门湛救了我。”赵仪柔如实道:“阿姐,我知你瞧不惯他,可如今他是咱们唯一能扒着的人了。要想尽快翻身,就必须靠他西门湛,除此以外别无二法。”
端杯的手一顿,赵仪安自上而下的盯着她,沉默片刻后赞叹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她放下杯,抬手搓了搓赵仪柔的脸,“仪柔,你是我的妹妹,我不需要你牺牲自我而去做这些。”
“阿姐!你不知眼下局势如何,眼看西境北部渐渐逼近都城,咱们若不趁此机会借南岭王之手腾跃,恐怕就再无机会了。”见赵仪安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赵仪柔着急道。
观着妹妹气呼呼的模样,赵仪安由搓转掐沉声道:“你怎那般确信南岭王会助你。”她话一落,赵仪柔赶忙撇脸扭向一旁,赵仪安见之不由气道:“仪柔,别给我来这套。”
赵仪柔自觉瞒不住了无奈长叹一声坦言道:“老南岭王身子一向不太好,不然当初也不会狠下心来让西门湛去净影寺好好修身。”
“按你所言,你是觉得南岭王可能就在这几日了?”赵仪安脸色微变低声惊道。
赵仪柔点点头道:“南岭王就此一子,一但他薨,西门湛便会是下一任南岭王。”
赵仪柔的一席话算是将赵仪安之前所设的全数打乱,她拧着眉,手慢慢滑落桌上,脑中不断设想着应对之策,可左思右想到最后只得一条路。
“仪柔,你早想好之后的一切了对不对。”赵仪安以手托脸望着她,“不管我出没出现,最后你还是会按着这条路走。”她笑道:“说起来我的存在是我占了你的位置,怪不得西门湛见我恨不得生吞我。”
赵仪柔突地抓紧了赵仪安意欲撤退的手,她盯着赵仪安的眸坚定道:“旁人所恨岂为赵仪柔心意?!我知阿姐心头藏了一堆苦,不然当初也不会对我忽远又近。赵仪柔往昔虽愚,心却门清,观旧日,那夜夜伴我与身侧的人会是谁?阿姐未防父皇不喜,总是日落时分踏夜而来,黎明时分随日而去。”她紧握着赵仪安,一丝也不松。末了,她哑着嗓道:“说起来更像是因着我的存在才害的母后崩逝,父皇厌弃,阿姐两头遭罪。”
赵仪安是难,赵仪柔又何易?
思及此,赵仪安猛地站起身将赵仪柔揽在怀中安抚道:“常言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而今你我虽有此一遭,何尝不是上天赐福。不管如何,最起码如今你我依旧好好的,不是吗。”她轻轻放开双臂,缓步走到门旁猛地拽开了门,“至于之后万事,有阿姐在,仪柔皆可放心。”瞧着门后脸色发白的人,赵仪安挑了挑眉说道:“好巧啊小王爷,怎的学贼人偷听墙角呢。”
“阿湛。”看着来人,赵仪柔脸色也难看了几分,她喃喃道:“你何时来的。”
见西门湛一时说不出来话,赵仪安好心替他解释道:“自打从他府上出来后,他便一直跟着了。”
“阿姐你。”
“你的地盘上,让我再三请可不太好吧。”略过赵仪柔的责声,赵仪安指向门里,示意他坐过去。
门再度被合上,一时间只剩三人大眼对小眼。
对上盟友,赵仪安一贯是不爱隐瞒的,于是也不等其余两人开口,她正色道:“西门湛,虽说咱俩有些过节,不过放在眼下也都算不得什么了。”
西门湛听完后抿唇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