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昏黄的光晕倾泻而下,为严司放周身勾勒出一圈金边。
晚风拂过,掠过他额前不安分的碎发,那几缕头发便在他眉骨上方投下不断晃动的细碎而模糊的阴影。
他站得笔直,几乎有些僵硬,一路看着感应灯亮下来,而后再看着单元门被推开。
是下来拿耳钉的没错,可姜书茵先找了话题。
她走下台阶就说:“冯烈的朋友圈是在搞什么?”
冯烈朋友圈关于球赛的内容连发了好几遍,每遍都是不同照片,整个朋友圈都被他刷屏了。
严司放想了想说:“他还删掉重发了好几次呢。”
姜书茵:“那他是有情况了?”
“怎么说?”
“明显是在孔雀开屏啊。”
面前站着的人似乎没想到她能参透这点,微微错愕后还没等说什么,就又听她说:“跟有些人今天一样。”
有些人……
她说这三个字时给了他很好的眼神示意,那表情就是在说:说的就是你。
严司放:“我吗?”
“不是吗?”
严司放更迷惑了:“我怎么了?”
姜书茵若有所思但没回答,反而是发问的状态:“你觉得左芊怎么样?”
问完这句话的她自己也是被自己给吓到了。
怎么这张嘴还真敢不经过大脑独立行动的。
问这种鬼问题,真是要死啊。
可话已经问了,收不回来了。
这种“你觉得谁谁谁怎么样”的句式近几年来严司放听到太多。
基本都是身边朋友给他引荐对他有意思的女生的固定开场白。
他之前用烂了的回复“我还不想谈恋爱”,今天说不出口。
换一个人他可以说,说给面前的姜书茵不行。
恋爱可以谈,得分跟谁。
“她很好啊,但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这俩人倒是出奇一致地把对方pass掉了。
姜书茵“切”了声:“别臭美了,你才配不上我们芊芊。”
严司放:“……”
看来今天在场馆里她想多了。
也不知道这个没经过大脑的问题会不会有什么奇怪的影响。
姜书茵想起正事地伸出手:“我耳钉呢?”
见他到处翻口袋,姜书茵无奈地很,心说就知道男生经管东西不行。
她刚想说算了。严司放就摊开手掌冲她笑:“这呢。”
恶作剧。
原来他一直攥在手里,他假意找寻是为让她着急。
他的脸上有种“今天这个贱他一定要犯”的笑意。
姜书茵抬手拽回那小透明袋子,抬腿虚晃像是要踢人,严司放不躲开她也踢不上。
为躲开她“攻击”后退一步的严司放重新迈上前。他说话时喉结轻颤,声线明明是介于少年与青年间的清朗,偏在低笑时漏出几粒沙子般的哑:“姜小疯今天很威武啊。”
姜书茵知道他说的“威武”是哪回事。
她的手在空气里挥了挥,挑眉之时,灵动眼眸掠过一丝嗔怪:“都怪唐佳蓓关键时刻掉链子,不然我也不想动手的。”
知道她是怕被蚊子盯上,严司放提议:“晚上我吃撑了,想走走,一起么。”
姜书茵行动快于回答地跳下台阶:“我也吃撑了,法院食堂的鱼香茄子实在太好吃了。”
他们自然地缓步远离单元门,去哪也不确定,边聊天边前行。
也是聊到了今天的廊桥拐角事件,严司放才又问起了周敬怡的哥哥周敬希:“为什么我一次也没有见过他?你们跟他走得不是应该很近吗?”
“你能见到他才怪,”姜书茵停顿后开口,“他进去了。”
“进去了?”
“防卫过当,判了三年零六个月。”
“没参加上高考吗?”
“嗯,高考前出的事,当时他妹被小流氓欺负,他就大打出手了。”
……
绕小区走了一圈,东聊西聊,哪怕一直在走动,姜书茵回家后还是发现胳膊被咬了两个包。
许是今天跟严司放聊得有点多,外加上还一起出现在了实验校园里。
当晚她做了个很莫名其妙的梦。
她梦到还在实验上学的时候,严司放跟她坐在一个班级里。
梦里那件被她们认为很丑的校服,在这人身上,熠熠生辉。
她回头看向他的座位,他在冲她明媚的笑。
那样子,像极了一个……男狐狸精。
练科目二的第一天,大太阳,由城的紫外线向来很厉害。姜书茵在防晒上早有准备。
该喷的喷,该抹的抹,物理防晒更是少不了,防晒衣,防晒帽,放晒面罩搞了个全乎。
从对面单元门里走出来的严司放看到她时一整个笑出声:“你是要去抢劫么。”
“你懂什么,这叫有效防晒。”姜书茵上下看了严司放一眼。
短袖短裤的,却带了件外套?
她捂得只剩双大眼睛在眨巴:“等着被晒成煤球吧你。”
练车属于进入实操了。
哪怕最开始只是认识些车上的操作按钮,简单的灯光练习和对方向盘的基础掌控。姜书茵也还是觉得实际操作和理论是天壤之别。
同车一起练车的除了她和严司放还有两个人。
教练是固定坐在副驾驶的。不管到了谁的练习时间,其他三人都坐在后排看着。
左转向灯向左面压控制杆,右转向灯姜书茵就会非常习惯性碰方向盘右面的控制杆。
右转向灯并没亮,雨刷器却打开了。
大晴天的,那雨刷器正在为她挥舞。
后座因此传来笑声,听那笑声里没严司放的参与,姜书茵就懒得计较了,不然她非转过头去说一声“笑什么笑”。
姜书茵是从学习倒车入库开始怀疑自己的学车能力的。
教练教的技巧她能理解,教练标的点位她也能记住,可只要上车一操作。
就是不停地压线。
姜书茵从没觉得自己蠢笨,握着方向盘时简直不敢松刹车,手脚并用让她非常惊恐。总要有一个地方出错,不是猛地踩了刹车,就是方向盘歪掉了。
王教练看她出错,也没说什么,是她自己脸皮薄。这情况让她很难堪。
尤其是跟严司放一起学,他总能很顺利操作下来,她的学习能力就会显得很垃圾。
这天正缝上无所事事的冯烈跟到驾校来打发时间,看姜书茵几次没倒车入库成功,他急道:“我都看会了!”
“你闭嘴!”
“你闭嘴。”
车里的严司放和姜书茵一起扔给他三个字。
要不是等他哥练车结束去打球,冯烈才不来这晒大太阳。
他缩了缩肩膀,没再吭一声。
等到严司放练车结束后,车上就只有教练和姜书茵。
冯烈侧头看也站到树荫下的严司放:“既然你完事了,那我们就走呗?”
严司放目不转睛地看着不远处那辆慢吞吞行进的教练车:“等她一会儿。”
冯烈嘟囔:“跟她说声不就行了。”
严司放没搭理他,等到姜书茵也结束了练车。
他才开口:“走吧。”
左芊是前天回镇子上的,唐佳蓓昨天也跟着三藏他们的教师团队出发去旅游了。
接下来应该有一阵子姜书茵接触最多的就是严司放和冯烈了。她本觉得跟男生一起混没意思,现在的她却有点儿冯烈上身。
怎么个上身法呢。
那就是,严司放在哪,她就也想在哪。
真是中了邪。
她有些讨厌这种自己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