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新抬起头,满月被轻薄的云遮住,像是给看它的人的眼睛蒙上了一层纱。
陈烨真的很不会聊天。
江朝夕听见自己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节算作回复。
好在陈烨只是不会聊天,还没到低情商的地步。
眼皮子快要粘起来,压着大腿勉强把自己撑起来。
陈烨的视线立马跟随着她。
侧对着他,感受到他的注视,嘴角还是没能成功向上勾。
“我不会有事,”摁着陈烨的肩膀来支撑发麻的双腿,“明天喊我。”
陈烨浑身上下都一动不动,任由她撑着自己,视线的跟随在她关上房门后还停留在那扇门的花纹上。
她真的不会有事吗?
陈烨不知道,熟悉的无力感再次把他包裹起来,能做的只有坐着,然后祈祷真的不会有事。
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
元宵在刚刚被吓的躲进了厨房,一直到现在才慢慢探出头。
胃在朝他传递饥饿感,但他一点胃口都没法提起来。
陈烨勉强朝它笑了笑,往它的碗里倒了个罐头。
蹲着慢慢把纸巾一张张捡起来,还有落在地毯上的纸袋、手机。
汉堡放了四个多小时早就已经冷了。
打开包装纸张了张口还是提不起胃口来吃,打开冰箱把整个袋子都塞进去。
药煮好了又完全放凉,接着被倒进下水道里。
把自己的那份剪了个口子,一次性灌进肚子里。
冷的比烫的更加难喝。
草草漱了口,半个身子瘫倒在沙发上。
除了偶尔才会传来的弹珠声,屋内没有一点声音。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家隔音那么好,只是一层木板就把里面的所有动静都挡住了。
半梦半醒又睡不着的人变成了他。
钥匙转动门孔。
陈烨大半个身子瞬间就弹起来,把陈静吓得往后退,拐杖都差点没拿稳。
“没睡好还是做梦了?”
陈静关上门,脸上还带着一夜未睡的疲态,坐在沙发的另外一边,用气声问。
比了个2给她。
“梦到什么了?”
陈烨笑笑,对着她比手语。
‘梦到被恐龙追’
陈静被逗笑,弯起的唇在触及他脸上压不下去的疲态又平了些许,扫过角落已经满了的垃圾桶,又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几乎是没有犹豫地摇头。
陈烨反应过来后自己都吃了一惊。
她的视线长久地停留在他的脸上,在陈烨快要撑不住逃避她的眼神前一秒伸出手,冰凉的手隔着T恤拍了拍他的手臂。
“有事要和姑姑说。”
陈烨干裂的唇慢慢抿起来,最后慢慢点头。
“珍珠的婚礼我就不去了,刚值完夜班,你带着朝夕一起去吧,”包被打开,一个红包放在桌子上,上面又放了四张百元大钞,“礼金,还有晚餐钱,你们俩该吃吃该喝喝。”
陈静借着他的手站起来,嘴巴张了张,最后只是说:“我先睡了,垃圾记得带下去。”
本来也睡不安稳或者说没睡着。
现在干脆盯着天花板。
姑姑看出来什么异常了吗?
也许看出来了吧,就跟他知道她最后张嘴想要说的不是那句话一样。
江朝夕那句话说的还真的是有道理。
掩耳盗铃那么活着呗。
只是这样真的可以吗?炸弹不会因为看不见就不爆炸。
房门被打开。
身子再次弹起来,望向从房门走出来的人。
现在才早上八点。
她的眼皮略微有些浮肿,眼下的青黑似乎还是那个样子,整个人从头到脚写满了憔悴。
看见她倒是没有像陈静一样被吓到,视线从他身上滑过,“早。”
比昨晚的崩溃状态好了不少,但处于一种让他心慌的平静。
浴室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陈烨的手在元宵的背部一下一下捋过去,硬生生把睡着的猫烦到挪了一个更远的位置。
“我说,冰袋,有没有。”
陈烨回过神,扑面而来的是她从浴室带出来的水汽。
扫过她的手腕,昨晚的掐痕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只剩下一些无法愈合的陈年旧疤。
太阳从阳台照进来,给她的皮肤照上一层暖光。
她看上去彻底平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