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隔开了声音,他的手还放在把手上,她的神情还死死刻在脑子里。
到底是什么情绪混合在一起才呈现出来这样的神色。
没有哭,连眼眶都没有红,转过头看向他的时候脸上只剩下麻木,整个人像是一朵已经枯萎的花,失去了所有生机,眼睛是一片死海,连扔进一颗石子都泛不开波澜。
透过玻璃门只能看见她的一些侧脸,桌子上的手机还没有挂断,握在手上的把手有了千斤重,无论如何也摁不下去。
当初在湖畔找到呆坐的她的情绪怪兽重新扑向他。
他该做什么,又能做什么呢?
在咳到声音快要盖过对面的瞬间,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随之而来的是从屋内传来的暖气,还有放在她背部的手。
眼睁睁看着手机被关机,手机在他那双手上都显得不那么大。
她仰望着他,在泪花里看到他不断起伏的胸腔,然后是他复杂的神情。
肺部因为过度的咳嗽还有些发疼。
电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灯光把一切都照的清清楚楚。
她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摆出这幅样子,也没心思去猜测他这样的原因,可怜也好,对她父母感到愤怒也罢,都随便了。她没有力气再分给外界的任何东西,只想努力平息自己的情绪,呼吸在挂掉电话的几分钟平静了一点点,泪水还是没法控制的往外泻,冷空气拼命灌入肺,努力把注意力放在发疼的头、手脚,试图用寒冷来斩断精神上的痛苦。
手腕被他拉住,回到暖气已经消散的差不多的室内。
她没有力气去抗拒,任由着他像是牵木偶人一样把她拉到沙发上坐下。
体温的回升让她木僵的脑子开始慢慢转动。
她不知道他们是如何查到这个手机号的,可能是通过那张银行卡,这对他们来说不是难事。
知道以后呢?
来抓她回去强行做治疗吗?还是像之前一样让人寸步不离看着她吃药?
这通电话就是摁下定时炸弹的开始键,但她不知道倒计时有多久。
她在网吧那天就搜过,上市还没有消息,在彻底结束这件事之前他们不会任由她自生自灭。
所以可能是明天、后天,每个她在呼吸的瞬间他们都可能找到她,她都会提心吊胆。
偏头疼开始发作,耳边似乎还隐隐约约传来失真的指责声和清晰的、疯狂加快的心跳声混合在一起,手还是在发麻连带着头皮,闭上眼睛,长了的指甲死死扣住结了痂的伤口,牙齿咬住嘴里的软肉。
别再想了。
不要再想了。
疼痛感没能阻止情绪的反扑。
强烈的濒死感席卷而来,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呼吸由急促开始变得微弱。
草原上这段日子在脑海里快速闪过。
扣着手腕的手被强制握住,朦胧的视线只能看清眼前是蹲着的陈烨,在一片天旋地转中只有陈烨是固定不动的。
成了她濒临崩塌世界里唯一的锚点。
麦当劳的纸袋子被放在她的口鼻处,她能感受到袋子跟着呼吸不断地收缩、膨胀。
随着逐渐清晰的视野,陈烨一直在动的口型也终于被看清。
‘江朝夕’
她的名字。
‘呼吸’
她终于聚焦起来的眼神让陈烨松了一大口气,手里的短信发送键被拦截,手一松,手机落在地毯上,无声翻滚。
捞过一边的水杯,吸管凑到她的嘴边。
症状发作缓解后她的脑子还有些晕,处理信息的速度跟十几年前的电脑一样慢,脑子里的信息都在到处乱飞,东西递到她面前几乎都是靠肌肉动作去接。
每一次她缓过来以后第一想法永远都是:她到底是死了还是还活着。
视野里除了陈烨外的背景终于被纳入眼里。
还活着。
一时间摸不清自己到底是失望多一些还是觉得自己还活着的荒谬感更多。
脸上是黏腻、未干的泪痕。
温热的水把喉咙的哽意都顺到了肚子里。
手摸自己的口袋,混沌的脑子勉强想起来,自己昨天就已经把烟扔掉了。
操。
张了张口,无声骂。
如果不是陈烨还托着她,她绝对会一头栽进沙发里。
身边的位置往下陷,眼球微动,只能瞥见一点点后干脆转过头盯着外面的一轮满月。
情绪大起大落后疲惫的不仅有心理,身体也接近了底线,脑子非常矛盾的一片空白又乱成一团糟。
像是半个灵魂都被抽出去的虚空感。
耳朵持续不断地听见纸笔在摩挲,接着是整点的钟表敲击声。
九点。
她的情绪稍稍回过来了一点,
“要说什么?”
鼻音更加浓重,分不清是吹了那么久的冷风还是刚刚哭到喘不过气导致的。
明天还答应了要去参加婚礼。
眼皮还在隐隐作痛。
‘你怎么样了’
她低下头,拖陈烨强制把她两只手分开的福,手腕现在没出血,缓了那么长一段时间后只剩下一点红痕。
这个问题其实挺好笑的,江朝夕想要扯扯嘴角,却觉得跟千斤顶一样没法勾起来,“没死。”
她看不到陈烨的神色,但过了很久本子才又递过来。
‘刚刚是你父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