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安。”身后快马赶来的裴屿恒刚好看到,他瞳仁一缩,大步朝她走来,将手臂上挂着的海棠红外裳披到她身上,“怎么不多穿点?”
宋亦舒拢了拢衣裳,有气无力:“出门前不觉得冷,就没拿。”
裴屿恒将话含在嘴里久久不语,最终化为一声叹息:“……看也看过了,回去吧,你身子不爽快,先把病养好,别到时候回去了还让伯父伯母担心。”
她一大早出来,也不告诉他,他看不到人,以为她出事了,像疯了般在庄子狂找人,幸好管事回来跟他说她去了云州,他立刻赶来找她。
宋亦舒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眉头紧蹙,始终没有松开,喃喃自语:“城门什么时候开?我想爹娘了,我想回家。”
裴屿恒咬唇,揽着她肩头强硬把人带走:“药材和粮食已经送进去,估摸再过十天八天就能开城门了,听话,我们先回去,你不能再出事。”
好不容易把人哄上马车,才走到半路,宋亦舒又发烧起来,回云州的路上她已经是在强撑,方才吹了风,加之忧思过重,本就羸弱的身子再也撑不住。
她烧的厉害,才到庄子就已经烧得满脸通红,双眸无力闭起,一动不动,任由裴屿恒将她抱回房。
大夫早一步侯在房里,人一到,他们有条不紊为宋亦舒诊治。
裴屿恒被挤到一边,身上隐隐有怒气,气自己为什么照顾不好她,总让她生病,明知道她身子不好,还让她跟着去边州和乌克城。
他抿着唇,一言不发,背在身后的手紧握成拳,指尖深陷掌心。
大夫们忙忙碌碌了半个时辰,最后屋里只留下裴屿恒一个人,他趴在床边,拇指来回轻抚她脸颊,神色缱绻又心疼。
宋亦舒幽幽睁开眼,对上一双哀愁的桃花眼,瞳仁里映着她的身影,她愣了愣。
裴屿恒看到她醒来那一刻眸中盛满了笑意,他轻柔握住她的手,吻了一下:“醒了,还难受吗?”
“冷。”红晕爬上宋亦舒脸颊,但她脸蛋本就红着,看不出来,她喉咙不大舒服,吐字艰难,也不想说话。
裴屿恒一听,才放松的脸色即刻紧绷,他冲出去叫人拿来被褥,给宋亦舒盖了入秋的被子她才不喊冷。
“你吓死我了。”裴屿恒一脸后怕,手悄悄伸进被褥,寻到她的手,抓着不放,“你瞬间发热,脸红得像年画娃娃,我从未见过这种情况,都以为你要怎么了。”
宋亦舒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是在安抚他。
她眸子暗淡无光,笑比哭还难看,裴屿恒更心疼了:“……对了,大夫为你诊治期间,庄子收到伯父给我们写的信。”
给我们?
还有给他的?
裴屿恒拿出纸条,一字一句将信上的内容念给她听,他语速缓缓,低沉悠长,听得宋亦舒上下眼皮打架。
信中言明药材和粮食都已收到,瘟疫得到控制,城内百姓也不用再挨饿,再有七八天,瘟疫彻底治好便能开城门,期间多次感谢宋亦舒和裴屿恒。
光念还不够,裴屿恒又把纸条反转给她看。
再看到熟悉的字迹,宋亦舒没忍住落了泪,喉头哽咽,呜咽哭出声。
这种事不好安慰,裴屿恒默默拿了条手帕,帮她拭泪。
有了宋淮民的来信,宋亦舒心结解开,病好得也快,第二日便能正常吃东西。
裴屿恒可高兴了,开始变得贪心,看她一餐才吃这么点,让厨房变着法子弄各种温补的膳食,他磨着她,让她一天吃四五顿。
卯末吃早饭,宋亦舒一般用两个小笼包和一小碗清淡小粥,再到巳初,裴屿恒便以邀请她品尝新膳食为由,让她再吃小半碗别的膳食,若是她精神好,再叫她走走,散步到午时回来吃午饭。
午后小憩醒来,天气闷热,不好外出,他们会屋内下棋,宋亦舒棋艺不好,裴屿恒偷摸给她喂子,偶尔让她赢一场,不至于输掉信心,亦或看书,隔着屏风,一人一处,十分和谐。
就这样过了十天,云州终于开城门,虽说比原本预想的时间晚了那么几天,但终归是能回家了。
那一日,天空放晴,蓝天白云,却不热,漪池的柳树随风飞舞,好似在庆祝驱走瘟疫。
彼时的宋亦舒和裴屿恒在吃午饭,管事急匆匆跑来,满脸喜色:“少爷——少爷——云州城门开了——城门开了——”
“咣当——”
宋亦舒手中的汤匙掉落回碗中,静候片刻,她双眉高高扬起,手微微颤抖,胸膛一上一下起伏着,呼吸因为兴奋而急促。
能回家了!
终于能回家了!
宋亦舒立刻起身往外走,东西都不收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