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在府衙商讨两三个时辰才结束,末了,知府看了一眼裴屿恒,迟疑道:“裴大人,您这两天还在边州吗?下官给您安排住所……”
“不必。”裴屿恒抬手,打断知府的话,“我此次是秘密出行,你们也务必保守我的行踪,这两天我会离开边州。”
“是,是。”知府道。
从府衙出来到客栈已是申时,裴屿恒已将客栈三楼全包下来,他一回来,即刻问宋亦舒现况。
秋蓝:“烧退了,但人没什么精神,午时只用了小半碗饭,宋小姐还说大夫开的药不好,她给自己开了一副,已经喝完睡下,没听见传唤,也不知现在是醒着还是睡着。”
裴屿恒听完,站在宋亦舒房门,黑眸沉沉,不知在想什么。
秋蓝垂着头,也不敢说话。
少顷,裴屿恒转身离开:“送一套干净衣服来。”
秋蓝愣了愣:“……是。”
宋亦舒醒了,她仰躺在床上已经有一个时辰了,裴屿恒和秋蓝说的话她也听见了,人没进来,她松了口气,但心里隐隐有失落感,她晃了晃脑袋,把这种荒唐想法甩走。
晚上,裴屿恒想找她一同吃饭,被她拒绝了:“……没胃口,吃不下。”
裴屿恒看了她片刻,直接大手一挥叫人上了二十道菜,摆了满满一桌子,还特地将桌子挪到床前,不用宋亦舒下地。
对上那双笑吟吟的漂亮桃花眼,宋亦舒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憋不住:“……奢侈。”他们只有两个人,怎么吃得完。
裴屿恒也不生气,反而贴心地给她舀了碗汤:“……终于跟我说话了,这汤温着,可以喝了。”
“你……”宋亦舒涨红了脸,“谁要跟你说这些?”
“我找你可是有正儿八经的事要商议。”裴屿恒似笑非笑,语气闲散,“你再这般病着,我们可回不了云州。”
是了,云州还等着这批药救命呢,宋亦舒正色道:“明天就回去,我能撑住。”
裴屿恒挑挑眉:“哦?这会儿又行了?对了,云州封城,也不知里头吃的还剩多少?”说着话儿呢,还不忘给姑娘夹菜。
宋亦舒被伺候惯了,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被他话题带着走:“是呢,云州城内这么多人要吃喝,要不,我们再买点粮食去?”
裴屿恒“嗯”了一声,同意她的话,“那明天来得及回云州吗?”
“怎么来不及?”宋亦舒没忍住拔高声线,“明天一早就去粮行买,吃过午饭就回云州,不耽搁时间。”
裴屿恒笑:“都听你的。”
这话听着有些怪异,宋亦舒抬眸打量他好几下,心里腹诽:不要再跟他讲话了。
“对了,这个给你。”说罢,宋亦舒把那枚掉落在山上的青玉翡翠双龙玉佩拿出来,“你不小心掉的。”
裴屿恒愕然,看样子是真不知道玉佩掉了,他没接,蹙着眉头垂眸,她手心没什么血色,白白的,映得那枚玉佩更绿。
这是他最重要的东西。
裴屿恒喉头上下滚动,声音沙哑:“你想要吗?”
宋亦舒不明所以,茫然地“啊”了一声。
裴屿恒抬眸,看向她时目光深邃,声音里多了难以察觉的紧张和不安:“我说,你想要这个玉佩吗?我给你。”
宋亦舒被他盯得心口“砰砰”跳,双眸忽闪忽闪,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阴影:“我……这个是你的东西……我不能……”
“你能,你能的。”意识到她又想拒绝,裴屿恒打断她的话,“这个玉佩对我来说很重要,你对我来说也很重要,只要你说想要,我马上给你。”
他直白大胆,宋亦舒羞红了脸,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裴屿恒看着她那双水汪汪的杏眼,忽然笑了。
他终于知道他为什么那么爱粘她了,她那双眸子就像天上的星星,不管何时都是那么明亮干净,透着温和善良,即便他烦躁到想杀人,但只要看到她那双眼睛,就能立刻安静下来。
宋亦舒咬着唇,避开他目光,直接将玉佩扔到他怀里,嗫嚅道:“现在不要,等我回去……回去问过爹娘……”
她的话点到为止,同时也说的很明白,这种事终究是要父母点头答应。
……
宋亦舒和裴屿恒俩人再回到云州已经是五天后,药材和粮食已经先一步抵达,但城门还是没开。
往日熙熙攘攘的城门路此时长满了杂草,清晨雾气重,露珠垂在草尖,把草压得低低的,城墙上站着巡逻的官兵,面上围着白布,大概是用来隔离瘟疫的。
宋亦舒站在城门下,目光沉沉地望着高高的城墙,风裹着微凉的雾气吹过,她单薄的身子颤了颤,捂着胸口低低咳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