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裴屿恒天不亮就起身,监督手下装药,他负手而立,面上淡淡的表情,身上发散的威严却很重。
自家主子一直都这样,手下们都习惯了,以至于宋亦舒出现并让主子脸上有第二种情绪的时候,手下们都吓了一跳,生怕主子发怒,毕竟在他们印象里,主子只有被气急时才会笑,而且是冷笑。
宋亦舒起来时,药材已经装好,她看了一眼裴屿恒:“……我的东西都收拾好了,走吧。”
裴屿恒却道:“不急,让他们先走。”宋亦舒不解,他解释:“有人盯上我们,若现在我们和药材一起离开,只怕出城没多久,就被人劫回来。”
所以他们还要留在乌克城?
宋亦舒望着他,似乎在他眼里得到了答案,她闭了闭眼:“好吧。”
知晓她担忧云州,裴屿恒宽慰她:“你放心,我已经安排人分批运回药材,就算不小心被人劫持,也不会‘全军覆没’。”
宋亦舒仍有些不放心,于是到城门不远处,亲眼看官兵排查,直到四五批药材俱平安出了城门,她才松了提在心口的那堵气。
裴屿恒眼眸漆黑,似笑非笑看她:“出了这么多汗,这么紧张?”她平常不出汗,现下一条手帕都湿了,不敢想她得紧张成什么样。
宋亦舒摸出玉神丸,往口中塞一粒,手抚上心口,感受里头难得的怦怦跳,她真是又怕又慌。
大事完成,现下又不能出城,裴屿恒便带宋亦舒在乌克城四处游玩,她气力不足,走一刻钟就要休息两刻钟,还未至日落,她已然困倦。
不过她兴致很高,累了也还要撩开马车帘子,看商贩子吆喝,看街道人来人往。
裴屿恒打趣她:“要不,再在乌克城住两天,让你玩够了再回去。”
宋亦舒转头过来瞪他:“说什么呢?”她又不是贪玩的孩童,再说,云州瘟疫那么紧急,她怎能在外肆意玩乐?
……
两日后,裴屿恒察觉到身后尾巴消失,他立刻叫人收拾东西,但还没等俩人上马车,其中一个押送药材回云州的侍卫便风尘仆仆回来,面色急切:“少爷,出事了,我们的药被人劫了。”
被人劫了?
宋亦舒一听,当即慌了神,身子微微发抖,脚也发软。
裴屿恒手掌撑在她身后,稳住人,又看向底下跪着的侍卫,寒声问:“什么时候被劫?可有看清是什么人?”
手下一五一十回话:“昨晚,一伙人约有十个,一身黑衣,只露出两只眼睛,依属下判断,像胡人。”一批药材只有三四个人运送,对上这些来势汹汹的胡人,他们毫无胜算。
宋亦舒一听就反应过来,气得她打翻手边茶杯:“若不想卖,大可不卖,又要钱又要货,当真把我们当猴耍。”她头一回生这么大气,怒急攻心,人如水似的往下倒。
裴屿恒第一时间将人打横抱起,让人去喊大夫,他眼眸愠色渐浓,冷声吩咐:“既要又要,这帮胡人,当我们是病猫不成?
“把没被劫的药材拢在一起,快马加鞭直接运回云州,剩下的人随我去把被劫的药材抢回来。”说完,裴屿恒又低声安抚起怀里的人。
宋亦舒缓过了口气,在他怀里无声地流泪,头一阵一阵地胀疼,手指无意识揪着他的衣领,好似这样能给她安全感。
裴屿恒喂了她一颗玉神丸,咬牙道:“不能留在这里了,我让人送你回去。”
宋亦舒抬眼,软软地喊他跟她一起走,裴屿恒拭去她眼尾的泪,叹声道:“花了我几万两,不把它抢回来我不甘心。”还没人能从他手里抢走东西。
“可是……那是胡人,他们明显有备而来,刀剑无眼,万一你受伤……”宋亦舒捂住嘴,不敢往下想,往日亮晶晶的眸子此刻满是惊恐害怕。
裴屿恒摸了摸她细腻脸蛋,柔声安慰:“不怕,我也带人去。”
他的命令不容置疑,不到半个时辰,宋亦舒连人带行李被他送上马车,不顾礼仪,他附身在她脸上亲一口,哑声道:“照顾好自己,我很快追上你。”
宋亦舒涨红了脸,奈何手脚被他束住,她只能狠狠瞪他。
她弱得他一只手就能收服,只是简单的瞪人裴屿恒又怎么会怕,往她后背塞了个枕头,他转身下了马车。
因要日夜赶路,马车内里又多铺一层厚绒垫,又怕她热,在门口角落放了一盆冰,宋亦舒坐在小床上,隐约听见外头裴屿恒正跟手下叮嘱什么。
不多时,马车缓缓动了,宋亦舒抿抿唇,伸手撩开帘子,探头往后看。
裴屿恒上了马,一身玄色窄袖长袍,黑金腰带勒出劲瘦腰身,他面色严肃,瞧见她的脸,他心下微动,骑着马上前问她怎么了。
宋亦舒仰着俏脸,手指扣着窗牖,紧张到胸膛上下起伏,她看了看他,忽然笑笑,朝他伸手。
裴屿恒下意识低头,任由她抚上他的脸,耳边传来一句“你要平安回来,我在云州等你”,再抬眼,帘子已经放下。
马车内,宋亦舒把脸埋进手心,脸颊惊人的烫,心口“扑通扑通”,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裴屿恒眼底闪光,注视马车缓缓远去,直到马车拐入转角那一刹,他脸色晴转暴雨,嘴唇紧抿,面无表情。
手下侍卫不免打了个寒颤。
“带路。”裴屿恒冷冷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