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屿恒心虚地垂下眸子,声音沙哑:“这两天太热,夜里难睡,我冲了两桶冷水,不曾想这就受不住了咳咳……放在以前肯定不会这样。”
“你糊涂啊,怎么能用冷水沐浴。”宋其尧咬着后槽牙,但他也没舍得怪裴屿恒,凭裴屿恒的体格,若不是为了救他妹妹而两度受伤,身体也不会虚弱成这样。
宋其尧带来的东西只有一些补品和珠宝玉器,皆派不上用场,他写了个方子,让下人去安仁堂抓药。
裴屿恒被宋其尧强制躺在床上休息,大夏天的,被子盖了两层,裴屿恒热得难受,又不敢违抗。
宋其尧在屋里不停的转悠,嘴里絮絮叨叨:“出一身汗就好了,再喝点药……嗯,就是这样……”
可他在裴府待了大半日,直到日暮,裴屿恒的烧都没退,宋其尧抓狂了。
裴屿恒仰面躺在床上,被捂得满脸通红,喉咙干涩,嘴里发苦,他唤了两声宋其尧:“……好渴,我想喝点水。”
“哦哦。”宋其尧给他倒了杯温水,小心地扶他起来。
裴屿恒实在躺不住,掀开最上面那床被子,靠坐在床头和宋其尧闲聊:“令妹那日被吓得不轻,现今身体怎么样?好些了吗?”
“她好多了。”宋其尧道,“今早出门前我去她房里看过,精神头不错,早晨按时起床,早饭也正常吃,还能到花园走走……”宋其尧说起自家妹妹那叫一个滔滔不绝,嘴巴都不带停的。
裴屿恒微微扬起嘴角,在宋其尧看过来那一刻又连忙压下,为了不被看出来,他赶紧扯开话题:“宋小姐有你们照顾,当真是好得快。”
宋其尧“哎”了一声:“妹妹身体不好,照顾起来是麻烦些,不过这么多年下来下人们也应对得到,所以平时就算妹妹不舒服,我们家也不至于手忙脚乱,妹妹也能在第一时间得到妥善照顾。”
看着他有些忧愁和不开心的样子,裴屿恒满脸歉意道:“抱歉,说到令妹的伤心事。”
宋其尧摆摆手:“没事,有时候我们自己还调侃呢,只是心疼我小妹受苦。”
裴屿恒不说话了,又低声咳嗽起来,尽管他竭力掩饰,还是控制不住喉咙的痒意,把自己咳得满脸通红,还时不时大口深呼吸,一副差点呼吸不上来的样子,几乎要撅过去。
宋其尧一看就知道不好,又心疼地忙前忙后,也不知道裴府的下人是怎么回事,主子生病了都不知道备东西,于是裴府时不时传出宋其尧的咆哮声。
宋其尧:“……热水热水,怎么又端上凉水……”
下人战战兢兢:“宋少爷息怒,热水用没了,还在烧……”
宋其尧:“……换一条干净的巾子……啊不,多拿几条过来……”
宋其尧:“……不要开窗,热也不要开……把冰块撤下去……”
宋其尧:“……里衣湿了,给你们少爷换一套……”
眼看太阳即将落山,裴屿恒的烧不降反增,宋其尧一咬牙,直接叫人收拾包袱:“屿恒,你还是到我家住两天吧,等病好再回来,你们家的下人实在没眼力见,你在这里养病也是遭罪。”
“这……这不太好吧,老是麻烦你们……”裴屿恒额头上覆着一块冰冷的巾子,斜躺在榻上,说话声微弱,怎么看都是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宋其尧雷厉风行,指挥下人收拾好东西,又用被子盖住裴屿恒:“你还能走吗?要不我叫人抬你出去?”
“能走,能走。”裴屿恒忙道,“被子就不用了,我再披件衣服。”笑话,他堂堂七尺男儿,要是仅着这点风寒连路都走不了,传出去他还怎么立足?
一行人快马加鞭到了宋府,裴屿恒又住回“老地方”,听闻他久久没好,宋老爷顾不上吃饭就来了。
客房一阵兵荒马乱,半个时辰后,总算把人安顿好。
“放那儿。”宋老爷正指挥下人把一桶药浴搬进房间,转头同裴屿恒说,“你体内寒气重,只喝药逼不出来,我让人给你熬了桶药浴,洗完之后会浑身发热,你可千万要盖好被子。”
裴屿恒刚喝完一碗奇苦无比的药,正皱着眉头咧嘴哈气,听闻宋老爷的话,他忙不迭点头应下。
为了来一趟宋家,真是太遭罪了。
更深露重,裴屿恒躺在床上闭眼酝酿睡意,忽然,外头传来嘶嘶响动,他猛的起身坐直,顺手拿过一旁的茶杯,食指抵在茶杯后,眼睛眯起,紧紧盯着门口,
“里头不亮灯,会不会睡了?”
“那要不……明天再过来……”
“……明天还来得及吗?天亮人多眼杂,更不好给。”
两道熟悉的女声响起,裴屿恒松了口气,再细听,那声音是刻意压低了的,他挑眉,掀被下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