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来时,天已经全黑,屋里只简单点两盏油灯,晕黄的光线朦朦胧胧,喉咙痒意上泛,宋亦舒没忍住,低低咳嗽两声,牵扯到胸膛,又“嘶”了一声。
侯在床榻下的冬梅听见声音,瞬间惊醒:“小姐你醒了。”话落,她泪眼朦胧转头朝外间喊人。
宋老爷和宋夫人一直守在外间,听见里头动静,忙不迭起身进去。
片刻后,宋亦舒倚靠在床头,微张着嘴,咽下娘亲喂的肉粥,此刻她连端碗的力气都没有。
宋夫人边喂边说:“你爹说你是惊吓过度,身子受不住便烧起来,你从小就怕雷,偏夏日多雷雨,往后你还是少出去,万一再像昨日那般……你没事,娘都要被你吓有事。”
宋亦舒咽下最后一口粥,手帕擦嘴,轻声道:“昨日是意外,往后不会了。”犹豫片刻,她又问:“娘,你说是裴公子送我回来的?”
“是啊。”说道裴屿恒,宋夫人原本皱成一团的眉眼终于舒展,语气轻快几分,“也不知他怎么弄的,后背都湿了,不过他办事周到,送你回来时用了别的马车,外头只当是哪个亲朋好友来宋府,看不出是你。”
他们是在室内,怎么会淋到雨……
蓦地,宋亦舒想到二楼大开的窗户,当时狂风暴雨,雨水打进来也不足为奇,她当时缩在他怀里,只知道雨很大,但雨水是一点都感觉不到。
原来是他挡了雨。
宋亦舒磕下眸子,胸口闷闷的,手把薄被攥出褶子。
她微微嘟着嘴,是苦恼的样子,宋夫人突然笑了,手指点点她嘴角:“担心屿恒?”
见她不语,宋夫人又道,“我们也担心,他受伤刚好,又淋雨,你爹让他留下来住两天,他硬是不留,无法,只得给他塞两包药,让他回去自己煎来喝。”
宋亦舒心里一惊,嗫嚅道:“那他现在怎么样了?”话音刚落她就知道不对劲,嘴巴闭得紧紧的,眼睛始终不敢抬。
好在宋夫人以为她心系救命恩人,也没多想:“他离开的时候看着精神头不错,现在就不知道了,明儿让你哥哥去看看,再拎上些东西,好好谢谢人家。”
末了,宋夫人又很认真地对宋亦舒道:“祈安,屿恒救了你两次,你要牢记人家的恩情,知道吗?”
这是正事,宋亦舒终于抬头,看着娘亲的眼睛,认真道:“嗯,我都记得的。”
宋夫人年纪大了,熬不住,陪宋亦舒说了会儿话便回房,走时甚至打着哈欠。
宋亦舒仰面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脑子里一直出现某个人的身影……三番两次都是靠他,她才化险为夷,也不知怎么那么巧。
思绪飘飞了好久,猛然回神,宋亦舒羞得脸颊染上红晕,被子也被揪出更多褶子。
另一边的裴屿恒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他抬手轻捏鼻梁,脸上浮现淡淡疲惫之意。
倏然,敲门声响起,裴屿恒顿了顿,淡声道:“进。”
一个黑衣男子推开门而入,三两步走到裴屿恒面前,单膝跪地,拱手道:“少爷。”
裴屿恒“嗯”了一声:“醒了吗?”
“醒了。”黑衣男子道,“能正常吃喝,已无大碍,看着再歇息一天就能下地走路。”
裴屿恒颔首道:“继续盯着……”
少顷,黑衣男子离开,裴屿恒端坐在书桌前,手指一下一下点着桌面,眸子垂下,看不清眼中情绪。
“少爷。”管家敲门进来,打断了裴屿恒的思绪,“厨房已经做好宵夜……”
“备一桶冷水。”裴屿恒冷冷打断他的话。
“啊?”管家不明所以。
裴屿恒又重复一遍:“天太热,备冷水,我要沐浴。”
管家还想劝说日头虽热,但这伤刚好,可不能随意碰冷水,瞥见主子脸色,他咽了咽唾沫,把话烂在肚子里。
当晚,裴屿恒泡了两桶冷水,等第二天宋其尧过来的时候发现他正低低咳嗽着,人也不大好。
“祈文兄……咳咳……”裴屿恒一脸歉意,挣扎着起身,“属实是我太没用,身体又病了,没能去门口迎接你。”
宋其尧忙上前摁住他,一脸心疼:“咱俩谁跟谁,你还说这种客套话?我爹不是开了两副药给你,怎的这会儿还着凉?莫不是那药没用?”
一连串问话砸下来,裴屿恒嘴巴张张合合,不知道先回答哪个问题,他顿了顿,佯装咳嗽起来。
宋其尧瞧他一脸虚弱模样哪还记得要他回话,赶紧上前把脉:“……脸色浮肿……脉象紊乱……怎的病情还加重了……不应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