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扶仙馆还没开门,可霍意也在外面等了许久。
天才刚亮没一会儿,向远处看去还是有些雾蒙蒙的,霍意捂着自己的肩膀靠在墙边,她已经没了力气再叫唤了,好不容易才从城外走了回来,这般小心翼翼的也是很耗费心神,今早被那个黑衣人袭击了一次,她的脑子还没彻底地缓过来,还有些混沌,需要好好休养一番。
天色还淡,这边街上也还有梨花香。
直等着司情出了门来霍意才出了声,他一扭头来见,发觉是自己的老大也很是吃惊,赶紧走来又扶住了她,不知道她是怎么了,为何瞧着有些虚弱呢,“姑奶奶,你怎么了?”
他能察觉出她的脸色似乎不太好,有些发白,没点正常的血色,眉头还微微蹙着,像是在忍着疼,她的额头边也还冒出了如豆状般大小的汗滴。
这劲是还没缓过来,那黑衣人的道法果然不低。
司情急促地问着她的话,瞧着她这般样子想来那肯定是被打了,不过谁敢打她?不会是沈王爷吧?这个混账!他的脑中忽地闪过了这个奇怪的念头,但也只是猜测,她还没说到底是怎么了。
“扶我进去。”
霍意保持了一些理智,只是慢慢地吐了这几个字出来,自己受了伤,有些不适,需要寻周生仙师瞧一瞧,如若不然她也不会特意来一趟了,司情听了话也稳当地扶住了她走进去,他也觉得应该让周生仙师来看看,可也不知他现在起床了没有,昨夜他睡得有些晚,自然也起得晚了。
他扶着她慢慢地走着,她的肩膀还很疼,犹如被种下了一颗恶毒的种子,然后开始肆意地生长,也逐渐放大了疼痛,继续加剧,直至忍无可忍,她还有些口干舌燥的,也实在是说不了几句话,步伐很慢,两条腿也像是灌了铅一样。司情见了心里也很着急,看着霍意实在是没了多少力气,他还是想直接抱着她进去,“姑奶奶,得罪了。”
他先提前给她打了声招呼,她听了后也没摇头,还是由着他这样做了,她也不想再动了,随即他松了手换了个姿势也将她抱了起来,自己还有这个力气,也不太费力。
进了门,周生起得也正是时候,他算着司情应该买东西回来了,人间的饭食还是很美味的,他还蛮喜欢的,不过一出了屋门来见,他发现他抱着霍意急急地走了进来也很是不解,更令他意外的是她看上去还有些病弱,精神气少了大半,貌似很难受,他也不知她这是怎么了。
他想要的是早饭,却不是这个病美人啊。
周生走近来再仔细地看了看她的脸,瞧清楚了后也还是觉得莫名,这又是什么情况呐,她竟然会伤成这样?谁做的?他还想开口询问,可司情又先抢了话,对着他急切说道,“仙师,你赶紧看看姑奶奶吧,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了?”
他实在很关切她,见着她这么难受他也不能心安,他的情绪有些激动,对着周生仙师也少了几分客气,这么一叫唤了,周生的瞌睡也已经都醒了,他连连点了头,示意自己会瞧的,“我看,我看。”
“先送她进屋吧。”
一大早起来便有事了,真是差点吓着他了。
等着进了屋,放下了人,周生赶紧挽起了自己的衣袖,接着就要给她把脉,司情见势眼快也给他让了位,他还紧紧盯着霍意的神色面容,发觉她的眉头还紧皱着,怕是还很疼,幸好也是回来得比较早,没耽误了医治,不过若是不瞧的话也还不知道呢,这一仔细地把了脉,他这也才发现有些不对,真的也令他惊骇。
“是谁伤的你?”
他有心追问,当真不解是谁会伤了她,又怎么可能伤得有些严重呢,明明以她的实力不会轻易落了下风的,他很是疑惑,还想求个答案,可霍意这会儿额边还不断冒着冷汗,还是有些难受,听都听不进去,哪里又还能回答他呢,而他的眼神还渐渐移动着,发现她还用手按住了自己的左肩,想必是那里有伤,他也注意到了。
“来,放手。”
他又试图让她变得放松些,他要检查伤口。
周生还用力掰着她的手,可霍意的手劲还有些大,互相拉扯了一番,她仍然没有松手,无奈,他也只得再强行使力将她的手给拿下来,总要让病人乖乖听话的,这也是他身为大夫能做到的事,除此之外,她的衣衫上也还沾上了一些血,虽然不多,但他依旧也闻见了血腥味,想来还是有些激烈的,毕竟她这回都吃亏了,而司情站在一旁见着姑奶奶一直都不肯松手也还在哄着她,知道她倔,必须是要好好说话的。
“姑奶奶,听话,放手。”
“放手。”
两个人一边哄着一边在用力,慢慢地,她的心神也变得安定了一些,睁开了眼睛,转头来又看向了身边的人。
“听话,放手。”
周生再对上了她的眼睛,这双狐狸眼睛里还盛着大大的疑惑和惊恐,但霍意知道是谁,眼里的戾气也瞬时消退了去。
“周生?”
她还费劲地喘着气,每说一个字可还犯着疼。
周生没再多搭话,他的眼神还落在了她的左肩处,一顺手来,他这就要来扒她的衣裳了,若不脱衣裳他又怎么看清楚,可是他这样突然的举动还是吓着了她,将她的三魂都快吓出了本体,他的手刚一扯上了她的衣裳,霍意立时变得敏感了些,又本能快速地按住了他的手,不知他这么做是干什么呢,显得轻浮孟浪,他怎么变成这样的人了,跟那个姓沈的一样。
“你干嘛?!”
她还有阵惊呼,又说着他怎么这么不客气呢,真是冒犯,这下情绪上了头,她暂时忍住了疼痛,还有的精神回怼,可周生听了她的话后却也还是哭笑不得,他哪里是想做什么啊,明明就是要看诊嘛,她不露肩膀出来那他怎么瞧呢,这话说的,好像自己是个伪君子一样,真是可笑,一边的司情见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大夫治病嘛,确实也需要这样瞅的,不过他自然也能明白老大的顾虑,她还是一个女人嘛,总要顾忌一些男女之别。
霍意还瞪大了眼,只有他们两人倒是还算镇定。
“我看你疼得也不厉害嘛,脑子还是蛮清楚的。”
“我要给你看伤啊,你又不脱衣服,那我怎么给你看?”
周生还挺理直气壮的,这下再看向她的眼神里也多了一分无语,他发誓,他没有想入非非,虽然霍意的修为很高,年龄也不小了,但在他的眼里她却还只是一个小女郎呢,自己算是长辈,他只有慈爱之心,并无男女之情,再者,他有心爱的女子,专一深情,跟她又没有关系。
“你放心,这又不是第一次了。”
“你之前变回原形的时候我不也是给你看过的吗?在我眼里你跟一般的病人没什么区别。”
“赶紧的,别磨蹭。”
他再紧着催了她一句,早脱早结束,也就不用再拉扯了,而这么一解释了,霍意又想了想,是觉得有几分道理,她的肩膀的确还疼着,脑子也还糊涂着,实在是难受,好吧,反正自己也不是个多扭捏的人,没再多说,她也主动解开了自己的衣带,随后脱下了一半的衣裳,她背过了身,又露出了自己的肩膀。
周生的眼神再转了回来,此刻他一看见了霍意的左肩心里也很吃惊,那处的皮肉已经变了色,想来那下手的人功力果真不低,皮下像是聚起了瘀血,他多看了几眼,也怀疑她可能是中毒了,立时又去拿了针来,司情也还凝神瞧着,可又怕她害冷,他还是赶紧去拿了一件外袍来,她的衣裳都已经脏了。
用针刺过血后,周生也再断定了这不是中毒,不过那个下手的人的手法也确实够狠,她的骨头都已经错位了,难怪她刚刚会疼成那样。
他一时还没作答,可这么一副严肃冷峻的神态似乎也已经说明了一切,霍意还扒拉着自己的头发,她慢慢地转过了身,自己还有的问,司情见势也试探性地再问了一句,他想知道姑奶奶到底伤的严不严重。
“仙师?这不能治吗?”
他还做着无理的揣测,没一会儿,他也只见着周生在摇头,示意不是,而再想到了这里,司情也还想追问到底是谁伤的她,能有这样的功力和掌法,想来也不是一般人。
“那个沈王爷,不会是他吧?”他又胡乱的说了一句,他猜着可能是与沈寻澈有关,但霍意和周生听了后都一齐摇了摇头,异口同声地说了句不是,不可能是他,那个恶狼只是一介凡人,哪里会有这个本事啊。
“不可能是他。”
“他只是一个凡人,但刚刚打伤我的那个人却不是凡人。”
霍意十分冷静地再说了一句,周生则又想到了一个可能,他缓缓说道,“可能是巫族的人。”他忽然提了这么一个揣测,另外两人听罢也都很是惊愕,睁大了眼睛,心里只觉意外。
“巫族?”
她一时还是不敢置信,自己又是怎么得罪了巫族的人?
诶,不对啊,那长衍也是巫族的人,该不会是这小子吧?
霍意这个狐狸脑袋的思绪也如山路十八弯一样,一下就弯到了长衍的身上,他一向对自己有敌意,这也完全不是没有作案动机啊,可他的功力什么时候又达到了那样的高度呢,以往他也打不赢自己的,再有,他会是那个隐藏的黑衣人吗,他什么时候又跟那个死道士混迹在一起了?
这些问题接连紧凑地串在了一起,她一时也还想不明白。
不过眼下还是治伤要紧,探讨原因却也不是第一重要事,周生还是先给她开了药方,示意好好调理一段时日就行了,加上他带来的仙丹,其实也费不了太久的,至于这个肩膀嘛,骨头既然已经错了位,那也自然是要将它给扳正了,免得日后落下了病根,但他才一放完了话,霍意竖耳一听着了他是要给自己正骨和推拿却也直直摇头表示不愿意,又迅速地缩去了一边,她是坚决不肯,因为那很疼,她知道。
虽然自己现在还很疼,可要正骨的话那就会更痛了。
上一次周生给她正骨,她直接就晕了过去,还昏睡了好几日,他这正骨的手法一使了出来那必然是要她半条命啊。
霍意还执意不肯,没有挪动位置,这边周生大夫已经摩擦起了自己的拳掌,手上还伴着药酒香,他已经快做好准备了,可那边的狐狸却仍是不肯过来,显得畏缩,她还披着一件干净的外袍,缩着腿坐着,反正是不肯来的,无奈,他再坐回到了床边,双眼再度投向了她,他也很知晓她的脾性,虽然素日里一向都讲究个威风,可真要是病了那也还是像个孩子一般,还是需要哄着的,所以想了想,他也开始哄了。
“长痛不如短痛。”
“你要是再不肯的话那也就只能一直疼着了。”
“万一久病不愈,你这把狐狸骨头一直没被扳正,又落下了残疾,那你日后可就是神仙界中那个有名却又残废的紫狐仙君了,你难道愿意让这样的名号传出去吗?那不是有损了画阴屠狐的鼎鼎大名吗?嗯?你觉得呢?”
周生说完了后还有的讽笑,一想到了那样残疾的紫狐仙君,一想到了霍意日后那吱呀叫唤的模样,他脸上的笑意是很明显,这是赤裸裸的嘲讽,某人当然也能瞧出来,只是一个残废的紫狐仙君确实是很不上道,有损威严,那也还是算了,还是全须全尾的好,她不想变成那样。
霍意再思虑了一阵,人还缩在角落里,狐狸眼睛还滴溜溜的转着,一边的司情也抱着手还等在那里,刚刚周生仙师说的话其实也是他想说的,对付自己老大,这个激将法有的时候很管用,她的确是个要强的人,但也怕疼,有的时候浑身还冒着一股孩子气,很是顽劣,很是傲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