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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朝会到了辰时都还没散,现在天色已经大亮,透过云层洒落下来的晴光也还落在了霍意的身上,很是清明。
她还是那袭穿惯了的紫色衣衫,一头青丝只用了一根玉簪束着,再无了其他的装饰,显得甚是清丽素雅,但这也难掩她的神仙玉颜,她已经在殿外站了有半个时辰左右的工夫,那守在殿门外的内侍和侍女们的眼光一时也很难移开。
这位沈王妃的样貌实在是美,想来那书中所言及过的西施之貌貂蝉之颜也大抵是如此绝色,能引得一朝国君为之折腰,他们的眼睛还时不时地转来看,心里亦还犯着嘀咕,显得有些活跃,并不太安静,不过霍意却根本就没在意这个,她现在心里只想着什么时候可以结束呐,她想回去好好躺着了,在那破地方已经待了好几日了,她是吃亏了,这下不得睡好吃好了?还有某人也得给自己好好赔罪,非得自己气消了才算完!
神仙大人的心神并不太专注,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只是今日的晴朗天色实在也是很好,霍意缓缓地抬起头来还看了看头上的天,阳光还正洒在她的头上,感受到了一阵温暖,她渐渐地又回了神来,随即也看见了从太极殿里走出来的人,但是个生脸,她也不认识。
“王妃,陛下宣召,请入殿。”
来传话的是皇帝身边的李内侍,他是个上了年纪的人,说话的声音更显得醇厚一些。
霍意已经听清了他说的话,想着他可能就是个跑腿的,那个什么陛下她之前也见过,看着还是蛮年轻的,貌似跟姓沈的差不多,想罢她也刚要提步走,而一踏上了这台阶,她再抬眼来看了看大殿上的牌匾,那上面写的是太极殿三个字,她如今也识得了,昨夜沈寻梧来见过她,自己也还记得沈寻澈给的那封信里说的是什么,她已经识得很多现在凡间的字了。
殿内仍旧肃静得很,这里的氛围可是与外面很不同。
霍意跟着李内侍的脚步正一步步地走了进去,等着她一走进了,这些朝臣的眼光也都一起转了来,一眼之后他们显露的也都是惊叹之态,实在是没有想到世间果真还有如此美态的女郎,就算是将所有的赞美之词都用在这位沈王妃的身上却也不为过啊,不过再一细想了,他们见着了这位王妃觉得还可能是妖怪邪物,一瞬转念,他们随即也都清醒了来,还怕自己会丧命呢,美则美矣,可是太危险了。
霍意已经走到了最前头,她的眼睛稍稍一转便也看见了旁边候着的沈寻澈,他的穿着服饰除了在场的皇帝便是最特别的一个了,他身着暗紫色鹤纹官服,戴玉冠,手持玉板,自显贵气,可周身的气势也还有些凌人,显得冷冽,让人不敢轻易靠近。她也不知道刚刚殿内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一时也是觉得这高堂之上的气氛似乎是很奇怪,这般静默之中还带着点肃杀之气,令人不太能心安,总要提上了心到嗓子眼多多谨慎些才好。
满殿的人他们的眼光都转向了前面,还看着了这个美貌但奇异的女郎,霍意已经站了一会儿了,但她也还没立即向那高堂之上的人行礼,一时众人之中也传出了一些流言,大抵也是在说沈王妃怎么这般不识礼数,沈家的家教竟然差到了这个地步吗,沈王爷又是如何管教内人的,他们说得起劲,声音越来越大,也已经传到了当事人的耳中去了,可神仙大人却仍旧不为所动,也没有对那些废话上心。
没一会儿,李内侍垂眼来也看了看霍意的神色,发觉她还站得笔直,丝毫没有敬意,于是他也不禁掩口轻咳了两声,是要提醒她,千万别错了规矩,免得给人留下话柄,某人的狐狸耳朵倒还听得快,她已经看明白了内侍的神色,但还是没有下跪,无奈,沈寻澈也瞥了一眼来看了看她,他也朝她点了点头,示意她该行礼,这个时候可不要犯倔,识时务最好。霍意虽是不大情愿,但犹豫了一番后也还是弯了腰来行了礼,反正都不是绝对诚心的,她一边跪一边心里可还在骂着呢,只是她也不大会说话,自己只是行了礼,也没张口,更没有说一句参见陛下。
“朕之前在青马山已经见过了王妃一次,今日之事也是有些令人意外。”
司马宇抬眼来继续看着了下面的人,倒是跟上一次有些不同,此时霍意还是罪人,不过她的样貌仪态却也没什么异样,明明就是凡人之貌,没什么奇特的啊,他真的不相信她可能会是个妖物。
“王妃究竟是不是妖物众卿又以何为评判?”
皇帝转眼再看向了殿内其余的人,他们这时也都面面相觑,一时难以回复,而直到现在霍意也才明白了今日她来这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敢情这群人是拿她当猴儿耍呢?为什么自己走到哪里都要被说成是妖怪呢,要真是那群妖物也就算了,可这群凡人也太没眼力见了,真是可恶,一个个都蠢笨得很,简直令人愤慨!
“王妃,”
司马宇转头来还叫了她一声,霍意循着也再转了头来看,她是没多顾忌,也没顾着什么臣下不可多直视皇帝的礼仪,入目所见还是这个年轻的帝王,长得也还不算差,就是比沈寻澈还差了点,那个恶狼生得更为英武俊朗,比着他还要狠厉几分,她有心还犯着嘀咕,而皇帝的话也还没完,“朕再问你一次,城中那几日里死的那几个人究竟是不是王妃所为?抑或是王妃受谁指使?如实说来,不可欺瞒。”
这下他的口吻还算比较温和,沈寻澈也抬起了头来还听着他的话,他还露着一张冷脸,还没什么表示,可霍意听明白了后她反应了来却也还有得笑,她的笑声未加掩饰,直露鄙夷,很是轻蔑,这下也倒是引起了众人的注意,不解她这又是怎么了,沈某人也侧了身偏了头,心里都还生着疑惑,他仍旧紧皱眉目,未得放松,呼吸之间尽是小心,生怕她会说错了话,又想万一她昨夜认错了字怎么办?这也不得不令他担忧啊。
虽然自己已经写得很简洁直白了,可她毕竟还是个不识字的人呐!
不过霍意的笑声还很直白,她是在嘲笑这群蠢货,在神仙界内她虽不算是那善于积德的好神仙,纵有恶名在身,但自己也还算是那等行事磊落之人,即使自己是得了一个画阴屠狐的绰号,那也都自己一力担了,她可也从未连累自己身边的人,过去是,现在亦是,她从未改变过。
只是沧海桑田时移世易,很多东西都已经发生变化了,纵然自己不想可有的时候却也由不得自己了,譬如现在,她也算是知道若是这件事没有及时澄清的话势必也会再度引起麻烦,那也会牵扯沈某人的,结果坏了大不了自己一走了之,从此再不来人间洛阳,她也还能回到青丘或是昆仑自由潇洒的,可他不行,也因为此时此刻她还是沈王妃。
“哼,”
“若我真的是那个嗜血剖心的妖怪,还会杀人,那现在站在殿内的人都还可能活着吗?自己何不想想?”
若她真是一个容易开杀戒的妖物,那这些人还能活着?又怎么还会好端端地站在这里还有心来质疑她会不会是妖怪呢?要想从仙修炼得道成神那便不能开杀戒,更不能轻易杀凡人,霍意还是仙君,自然也是知道这个的,若这件事真的是她干的话那谴责的天雷早就朝着她给劈下来了,一道雷不是尽显原形便是修为尽失,她虽然是不怕那些神仙,但那降罚天雷她却还是识趣的,自己又不傻,干嘛有事没事地去招惹雷神呢?
她这个仙君早已自请逐出师门了,现在也就是一个散修,还没当上神官呢,她怎么可能自毁前程?神仙大人带着极大的嘲讽意味说完了这几句,也是说得让皇帝和朝臣都是一愣一愣的,虽然听上去一时有些荒谬,可仔细想想也还真的有些道理诶!为什么他们没事?皇帝也没事?
“再者,我现在也是沈王妃,若我真的是这个凶手的话,那事情败露了我不就会连累王爷吗?”
“我可还没那么蠢。”
“至于那个什么郡王,我也与他并不相熟,又为何要以妖邪之名去暗杀他?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啊?!你们太无聊了!”
霍意巴巴的还有的解释,其实这些话也都是沈寻澈教过她的,她已经记住了,不过她虽为自己有心辩解了,可让他们再听了去他们也还是觉得有些站不住脚,不多时便还有质疑的人站了出来,出声再度质问道,“王妃竟说与郡王不算相识?怕是这样简单两句的敷衍之词也不能一力就洗脱了沈王府的嫌疑吧?”“之前偶有听闻王妃是为了报恩才到这里来寻着沈王爷的,而也凑巧,王妃正也是出身于蜀地,那郡王的封地也分属蜀地,王妃与郡王难道是真的不相熟吗?听上去却有些不太可能啊!”
这份质疑还是来自御史台的人,如此试探,沈寻澈现在也才是明白了些今日御史中丞是为何不肯上殿来了,倒是其余的人已经都做了旁人射箭的靶子,自己懵然不知,还一个劲儿地往前站,真是一群不知死活的人,想来御史台也是该换一批人了,哼,回头就跟皇帝说。
他忍不住地再给出了一个白眼来,她也是,随后又不屑地哼了一声,倒是有模有样。
“嚯哟,要是照你这么说的话那蜀地里的人我是不是都应该认识完啊?要是还有一个人我不认识那我今日就洗不干净了是吧?这样的话你自己说出口的时候都没过脑子吗?自己不觉得很荒唐吗?”“我也是不知道啊,说话的这位大人,你将你家方圆五十里内的人也都认识完了吗?你也是洛阳城的人,那你如今也将洛阳城内的人都给认识完了吗?哈!”
霍意鼓着劲还有的与他诡辩,这些话倒不是沈寻澈教过的,他哪有这么仔细啊,刚刚都是她随机应变来的,而听着了她这么说,立时也还有人在笑话那出言的御史,居然被一个女郎给回怼了,全然不见血谏风骨啊,还是在太极殿上,还是在诸位朝臣亦还是皇帝的跟前呐,这波也算是有些丢人了。
高位上的司马宇一时差点没忍住,他也在笑,今日可也算是见识到了王妃的嘴皮子是有多么利索了,真的跟从前很不同,想来今时的王府是更为热闹,这么一箩筐的话都要丢进耳朵里,他也猜测沈王爷在家里怕是不太好跟夫人过招啊,她实在太厉害了,某人可是要吃瘪咯,而这回沈寻澈察觉到她显得是这般的机敏后也有些忍俊不禁,嘴角上还有一个上扬的弧度,但他也收敛得很好,旁人还没注意到。
现在的殿内局势还算明晰,众人都看得清楚,两人都不承认这几件事是跟自己有关。
他们一时也再拿不出更确凿的证据来,冤枉的火焰再烧了一会儿,而后也要逐渐熄灭了,被栽赃的一方已经攒足了反咬的劲头,从漠然的被动也要再转为嚣张的主动了。刚刚已经陪着他们玩闹了一阵,要是再不发点脾气他们还真当自己是只病猫啊,但他却是狠狼,也是恶虎,咬上了人便不会轻易松口的。
“王妃,你刚刚所说真的属实吗?”
司马宇见势再问了一句,他也想缓和气氛,现在的局面已经很明显了,他们即使是要借着这个机会来咬住沈寻澈,但也很是可惜了,证据不足,最后却也只是一步蠢棋罢了。
“当然。”
“若我的话有假,那也必遭天打雷劈!”
霍意说着抬眸来也再看了看上面的司马宇,示意反正这不是她做的,她不会认的,他们的证据太假了,根本就站不稳脚!
“不过,刚刚那位大人说的那些话倒是也一下子提醒了我,郡王在蜀地确实是颇受本地子民爱戴呢!他不贪财,不贪色,他还出钱出力,为当地的百姓做了许多的好事,甚有威望。”
“不仅是那些小百姓说郡王有天子恩德,帝王之范,连着还有羌荻国的人也都说郡王是善心善德,真乃天人之后呢,堪比济世神明!每年他们从蜀地得到的恩惠也实在是不少,羌荻人也还说若是让郡王做了本国帝王,那两国之间说不得还会经营得更好!这些都是真的,我曾经亲耳听见的!自是不敢欺瞒陛下!”
她这一番感恩的话全都倾泻了出来,像是在背书,可也还算是流畅,没有说错,她是没注意到其余人的脸色,也没看见皇帝的神情此时究竟变得有多难堪,这等冒犯天威的话她只记得也都是沈寻澈教的,是他要自己这样说的,从廷尉府地牢到皇城内的路上他也还让自己重复了好几遍呢,她都嫌他变得啰唆了。
神仙大人现在也还等着回应,只是沈寻澈突然又站了出来,他神色严肃,她瞧了后也有些惊讶。
“住嘴!”
“简直放肆!这样的话怎么可以胡说?!”
沈寻澈直接转头来厉声呵斥了她几句,他忽地变了脸,声色俱厉,霍意一人却还在状况外,心里又疑惑着这不是他自己教她说的吗,凶什么凶,真是的,但她也没再出声,还是守好了嘴,因为某人说过不许多言,要听他的指挥,她稍稍抬头来见,又只看见了那些人都一起跪了下来,显得有些战栗,甚是惶恐,好像是怕得罪了那个皇帝。
“请陛下息怒,霍意是无心之言,请陛下恕罪。”
“请陛下息怒。”
“请陛下息怒。”
“……”
太极殿内一时更为静默,其余的人此时都不敢再张口出声,皇帝身边的一众内侍也都跪了下来,但请天子息怒,保重龙体,勿要责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