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即使王爷是要去查探那个死者尸体,那又还需要威逼那个柳云霄吗?这个地方你们自己不觉得矛盾吗?”
“既是威逼,又心觉不公,既有怨气,那为何又不早先向朕言明?偏偏只等着在太极殿上对峙的时候才又拿出了这一份御史供词想来落定王妃和王爷的罪名。”
“你们……不觉得这太碰巧了吗?”
“既如此,那便再叫那个柳云霄上殿来,朕要他一字一句仔仔细细地告诉朕,沈王爷究竟是如何威逼他的?那又都说了些什么?何时何地,具体何为?”
“若有半句假话欺瞒那便是欺君之罪,朕一定会严厉处罚!”
司马宇说着说着便站起了身来,天子站立,他身边侍奉的两位内侍也都还恭敬地躬着身子,不敢抬头,心中有些胆怯,从前甚少见着皇帝发了这么大的火,他们当然也是害怕的,而皇帝要传召柳云霄,这也正合了沈寻澈的意思,但这群人见了后却也只答柳云霄是失踪了,他只留下了这一份文书,人已经不见了,他们都还在找。
呵呵,这明明就是拿皇帝当傻子来哄的话,他们这么一解释了,司马宇也直接笑出了声来,比着刚刚沈某人的面色还要明显些,更是觉得荒唐可笑!
“哦!”
“又这么碰巧?这人又不见了?”
“那可还真是巧合啊!”
司马宇这下说完也再坐了回去,他这样又气又笑的,底下的人也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不过今日在大殿之上的人心里也都十分清楚,这明明是来指责沈王爷的,怎么现在看来皇帝还是有心维护,这阵情绪起的是比当事人还要大,那谁可还淡定站着呢。
半刻后……
“陛下,”
“此事臣也是觉得漏洞百出,若是他们再也拿不出确凿的证据来那臣也要反过来跟他们算算账了。”
沈寻澈依旧还行着礼,做着请示,这么一提着,司马宇听罢没有给什么反应,阶下也继续静默了会儿,可众人心里的算盘还都打得响,就算此刻不说话也还能清楚地听见,情势还算明朗,今日之事本就是来斗法的,他其实也将霍意给带进了宫里来,最简单最直接的办法是他可以直接将霍意给处死或者是验明正身来证明自己的清白,只是已经这么一会儿了,他直到现在也还没将她给带到太极殿上来。
他也是知道霍意的脾气,如此行为,她会认为这是对她的羞辱,若是不用她便可以说清楚,那沈寻澈也不想带她来,如今他还哑口不语,是还没提着这个所谓的妖女。
“陛下,郡王昨日不是也还递了一道折子吗?”
“郡王也断言自己的随从死了一定是那妖怪所为,沈王爷与此事还甚有关联。”此时阶下不知道又是谁说了这么一句,而后这些朝臣也像是被提了一个醒似的,刚刚暂时断了线的风筝好似又重新握在了手里,他们这般四五句似是而非的话好像模糊了其中的概念,不过现在大殿之上探讨的话题也还是沈王爷意欲借着妖怪之名行暗杀之实,或许是妖怪意外脱了手,没有杀准确,最后死的那个侍从却只是个替死鬼。
什么样的话也都让他们说尽了,他们还私下热烈地议论着这个事,唯有当事人却还淡定自处,看起来冷静得很。
“郡王?”
“哦,朕仿若还听说郡王自那夜事情发生后便得病了?如今也都还养在海棠园。”
“那这借口栽赃的事又是从何说起啊?”
司马宇仍还在做断案的判官,太极殿上显然已经变成了一个审案的地方了,此案涉及的人和事很多,若是今日不说个清楚怕是还要继续纠缠几日,他并不想跟他们多说废话,特别是说到了郡王,他的这位皇叔是个什么性子自己哪里会不清楚,现在人的面却还没露呢,倒是想来戴高帽的心思可一直都还没断啊。
皇帝的心有些软,纵使郡王可能有错,但他毕竟还是皇室宗亲,还是司马家的人,他还是会维护他的。
“陛下,郡王虽是病了,但他在清醒之时曾有说是沈王爷要杀了他,所以他夜夜难眠,寝食难安,其大致所言廷尉府的人也都有记录。”
“陛下也可一观。”
说话的人再一完了,随后廷尉府记录的供词状也再呈递了上去,内侍低头弯腰来呈给了皇帝,但司马宇却根本就不想看,莫说这个事跟沈寻澈到底有没有关系,他也不信郡王的话。
“病人之语,何以相信?”
他只再问了这么一句,而跪下来请命的人那膝盖是磕得够响,亦还想补充辩解。
有人继续张嘴,旁人也只能继续听着,沈寻澈背着手站着又听他们再说了好一通的废话,大抵意思也是说皇帝身为江山万主,是天子君威,为了黎民百姓也应当听从谏官之言,亲小人远贤臣只会招来亡国之患殃民之乱,不管是什么沈王妃还是沈王爷都是浊流之辈,都是狼狈为奸,今日忠臣以血进谏,只望皇帝能够辨清是非,肃清朝堂纲纪,以延国朝百年之荣。
他们这番虽是空口白牙,可也说的那是一个酣畅痛快,自觉不负青名,不过司马宇一听了这些话也是快犯了头疼,沈寻澈听了也还只是作笑,是觉得非常好笑,这样的虚言妄语并无实际的血肉皮骨支撑,有的也只是一派虚无空谈罢了,空谈误国啊!一群蠢货!真是给脸不要脸!
“呵呵,”
“本王现在是听明白了。”
沈寻澈仔细想定了后才转过了身来看着后面的一群朝臣,认真地扫了一圈,有的以死进谏,有的却默声不语,只做旁观人,可他们的目的也都是一致的,他们所说的每一句话无形之中都化作了千万把寒冷的刀剑,都无情的投向了他,不管是已经确定的还是只是有些嫌疑的,只要将这盆脏水往他身上泼去,白纸上沾了墨,那也都已经变黑了。
他们一直在努力划分着好人与坏人的阵营,纯臣与佞臣的界限,他们也都一直自诩为遵从儒道之圣的绝对清流,高谈阔论,自以为是,手上只懂得沾染清贵的笔墨书香,心中毫无真正的社稷真理,那自然也是不知另外的边境驻守之苦了,纸上谈兵乃是大忌,空谈误国则更是祸患,某人向来对这样的人毫无好感,如今虽是由得了他们继续来泼了脏水,但这笔账他也还是牢牢地记在心里的,日后必定血偿。
“哼,”
“豢养妖女,放任妖祟作乱,惹得朝堂不稳,此是本王的第一错。”
“借以妖怪之名,行暗杀之实,此是本王的第二错。”
“当众矢口否认,还行狡辩之举,此是本王的第三错。”
“证据确凿,事实如此,诸位朝臣心中可也都是这般认定的?”
沈寻澈还高昂着头对着他们质问,也是言辞激励,义正词严,很是严肃,这一套谁不会啊,刚刚得意什么呢,他问了许多,可眼下又没有一个人敢正面迎上来回答,他们心里也是清楚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软弱可欺的病猫,是一个恶狼,是一个杀人都不会眨眼的阎王,这份本能的惧怕却也还是在的。
若不是今时得此机会,他们也不会试着想着来拔老虎的毛的。
“呵,”
“若是朝臣都是如此认定的,那等着本王查清楚之后诸位可都是犯了欺君之罪,那还是要想想明白的,自己能否承担得起?”沈寻澈话里有话,即使今日再无证据来验证他的清白,但他也不介意再血洗一回太极殿,自己也是很久都没有见血了,很想开开杀戒了。
前言过耳,警钟上头。
沈王爷说着这话像是在给他们机会,他还没有打算拿起屠刀,可自己能克制却也不能完全保证身边的人都是个好脾气啊,譬如沈见,他也算是半个阎王了,杀过的人不比自己少,他可比自己还要着急呢,此刻他也就候在殿外,手里还把着刀的呢,大殿内的紧张怪异气氛弥漫甚广,又一阵沉默之后,无人再动,只有李家的人这时又站了出来,说道,“陛下,今日说的种种缘由都是因为沈王妃所起的,若是想要验证王爷的清白那是不是也得验证一下王妃的真身?”“只要证明了沈王妃不是妖物,那其中的疑云不也都能说开了吗?”
光是扯着其他的废话即使是说到了今日西沉时刻可能也还不能见个分晓,谁才是当事人还是得分清楚一些,此话是有理,沈寻澈循着这道声音转头望了去,李家人如此言语在这种氛围下却还显得有些突兀,只是现在看起来他也确实是得让霍意出面来了,虽然他是有些不情愿,也心知她更不乐意,但愿她不会发火要掀翻了整个太极殿。
得罪一个是一个,得罪两个算一双,那就一起算账吧,也不耽误。
“朕,”
司马宇也听见了李家人的话,虽是觉得有理,但他有心也还看了看沈寻澈的神色到底如何,霍意今早已经出了狱,他也知道是沈王爷去接她的,还是亲自去的,可算用心,而今日她来了这里就是为了验证的。
“……”
“朕想来也是这个道理。”
“阿巡,只要验证了王妃不是妖物,那也便可还你的清白了。”
此番皇帝对着他说话的口吻一下都变得软和了不少,想着毕竟还是他的心上人,如此言语,沈寻澈听了也不会高兴的,不过他也认真地想了一圈,最后也认同点了头,验证就验证吧,这一关其实也绕不过的,还是避不开这一点。
“霍意就等在殿外,陛下可随时宣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