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骗人？”
小孩没有多想，他只听见了那一句可能会回来的话，沈乐至的眼里忽然升起了一份欣喜，他这般雀跃的话音也让沈寻澈听了个清楚，他也不禁还笑了笑，小孩的神态真挚，如今看来沈乐至是真的很喜欢霍意。她本与他没有任何关系，更莫要说血缘了，连着他自己都不是他的亲生爹爹，可现在小孩还能说出这样的一份欢喜，沈寻澈的心里也好似被暖化了些，他没有看错人，收了他这么一个儿子也算是福气了。
“当然。”
“姑父向你保证。”
“明日霍意姐姐就会回来，到时候让霍意姐姐陪你去放风筝好不好？”沈寻澈还耐心地温声哄着他，沈乐至听懂后也点了点头，他只要霍意姐姐能回来就好，现在已是春来，万物竞生，各处生机盎然，出去踏青赏玩确实也是好时机。
春和景明，他的眼中似还映着一片桃花树影，但沈寻澈的心里还有些话，他还想问。
“乐至，你觉得霍意姐姐会是妖怪吗？”
他忽然再向他问出了这句话，他相信外面的那些流言沈乐至应该不是没有听见过，今时他自己还在王府内禁闭反省，而沈乐至是个心思细腻的孩子，他也知道，所以他想探究一下小孩的看法，大人和孩子的思想不同，看待一件事物的角度也就不同，或许他能给自己一个另样的答案，那与常人不同，少了些计较，也少了些心计。
同样，自始至终，他一直都是相信霍意不是妖物的。
“……”
“她不是吧。”
沈乐至说得较为轻缓，虽然声音是低了些，但语气肯定，没有多加犹豫。
“她如果是妖怪的话，那王府里的人为什么都没有事啊？”
“她就待在我们的身边，那我们也没事啊。”
小孩说得简单，沈寻澈听了再想了想，也是觉得有理，其实他也不是没有试探过霍意，可根据那道士说的方法来验证后霍意确实是没有现出原形，更也没有妖气缠身，但她究竟是谁连那道士居然也看不破，不过至少证明了一点，那就是她不是妖物。
“姑父也知道，所以我也不相信。”
“等着明日去了太极殿上对峙，霍意姐姐就会洗脱罪名，辨回清白了。”他这下也回得肯定，只是转念一想，又觉得明日在太极殿上可能是还要见血的，总还要再折腾一番。
“哦。”
沈乐至听了也点头，只要霍意姐姐会没事就好了。
“爹爹？”
他继续再喊了一句，喊了一声爹爹，而沈寻澈听罢忽然晃神，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但他刚刚听见的就是那两个字吧？
“你……刚刚唤我什么？”
“你唤我爹爹吗？”
他有心再询问了一遍，一边还强压着心里泛起的惊喜和诧异之情，还想从沈乐至的口中得到一个确定的答案，曾经他也有过一个孩子，是女儿，她也唤过他为爹爹，但数年已过，女儿没了后便无人再这样唤过他了，沈寻澈自己也没再唤过爹爹和阿娘，因为沈家父母已经去世很久了。
“爹爹。”
沈乐至大胆再叫了一遍，待再次听清了后，沈寻澈脸上这样欣喜的笑也如春花一般渐渐绽开了来，他心里泛起了阵阵甜意，又朝他点了点头。
“爹爹在。”
他温柔地再应了一声，沈乐至虽是还有些胆怯，但也舒心地对他再笑了笑，孩子的世界有时候也简单，谁对自己好便是能玩在一起的。小孩也知道沈寻澈是一直都在哄着他的，他也看见了他脸上的笑意，那真如春光一般明媚，好似万年落雪的冰山终于开始融化了，他发觉了他是真的开心。
“爹爹一直都在。”
——
夜阑人静，缺月高挂。
疏朗的星辰和淡淡的月光还照在了小窗的一角上，但也还是显得有些冷清。
外面时而吹着的晚间春风是还含着一阵暖意，空山流水，淡月微云也都还被这阵暖风给包裹着，可地牢里的氛围却还是显得格外阴冷，霍意也怕冷。她静坐调息了许久，虽是在压气，但也感受到了里面的冷意，地牢里好似没有季节之分，或许也是因为之前犯了错曾被关押在寒冰地狱里有数十年，所以她是不能怎么抗冷，在这里待久了，她也冷得牙齿要开始打战了，不过这一切也都怪那个混账，要是将东西还给自己了，那哪里还需要受这番苦啊？
哼，沈寻澈，你简直不是人！
霍意只还缩在了墙边一角，没一会儿后，她又忽而听见了一阵钥匙开门的声音，好像是有人来了，她警觉地睁开了眼来，狐狸耳朵也慢慢竖了起来，只是这牢狱里此时的烛火不甚明亮，她的眼睛一直适应着黑暗，突然见着了那门外远处渐渐走来的一道光影也是还有些不大习惯呢，可又是谁呢？
这个时辰了，竟然还有人来？
霍意的心神逐渐变得清醒了些，她刚刚本还在想那个剖心妖怪的事呐，只是还没有更清晰的线索罢了，她现在仍被困在这里，也不能出去探查啊，她还有心思索，而那提着一盏灯的人已经走到了她这间牢门跟前来，只有一个人，也没有旁人跟随，甚是奇怪，狐仙大人借着那一点为数不多的光亮再仔细地瞧了瞧，见着来人还穿着一身黑，到底是谁她也还不清楚呢。
难道还是长衍？
不应该啊。
他又想趁机威胁自己做交易？这么闲？
她正在脑中认真搜索着，来的那人又将手中拎着的一个食盒轻轻地放在了牢门跟前，她随即打开了盖子，而一股桃花酿的酒香又渐渐地飘了来，甚是美妙，与地牢里本来的味道可是格格不入，迥然不同，霍意的飘然心神被这股酒香给拉了回来，她慢慢地再挪了步子走到了门边，低头先看了看那壶酒酿，然后又抬起了头，睁大了眼睛仔细一瞧，这才发觉来的人居然是沈寻梧！
“怎么会是你啊？！”
“你哥让你来的？他怎么会让你来这里啊？”
霍意见状直接就问出了声来，她很是惊诧，不解这是个什么情况，但这会儿站在牢门前的人却显得很是淡定，似乎已经看惯了，不觉得奇怪。
“是我哥让我来的。”
“他让我把这个给你。”
沈寻梧说完话直接就将一封书信拿给了她，然后又补充说着，“诶，你识字吧？能看懂吧？不需要我念给你听吧？”“明日去太极殿上对峙，哥哥吩咐让你就照着这上面的说，其余的话你都不可多讲。”
她说得很是简洁，反正她已经将沈寻澈的意思给她带到了，本来自己还不愿意来做这件事呢，可某人的心肝被伤着了，又只知道威胁自己，素日里没事的时候就不搭理，一有事了连求人办事的姿态还拿捏得那么高，她可很不顺眼，要不是他是自己的哥哥，那她怎么会帮忙呢？她根本就不想跟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说话！
她还忍着了气，转头又看向了牢门后的人，而桃花酿的香味还继续搅和着霍意的心神，沈寻梧刚刚的话她也听明白了，念叨着沈寻澈这是在给她作证？证明自己不是妖怪？
可她也不需要啊……
“太极殿？是哪里？”
神仙大人还有的追问，沈寻梧听罢不禁白了她一眼，然后又说，“太极殿便是臣子们举行朝会的地方，明日让你去就是为了证明你不是妖怪。”“反正你就照着我哥教你说的就行了，明日对峙过后你就无事了。”她好似是快没了耐心，不过这般有些不客气的话霍意听了也没多在意。
“哦。”
她也还是点了头，反正自己能出去就行了。
“呃，那个，因为我的这个麻烦……王爷他没事吧？”
霍意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再追问了一句，因着她有沈王妃的名头，她出事了那沈寻澈应该也有事吧，她倒也不是真的关切，只是不想再欠人情，而听着她这么一提了，沈寻梧也还嘲讽似的哼了一句，继续朝她回怼道，“我还真当你是个无心的人呢，没想到你还惦记着我哥嘛！呵呵，不尽然是个狼心狗肺的！”
“他是有事！”
“你在这里待了多久那我哥就在王府里禁闭反思了多久。”
“他也跟你一样，只能待在一个小地方，不许出府。”
“你满意了？！”
沈寻梧的这几句话是带着不小的埋怨之意，而霍意自知这回是自己理亏，也没有跟她互怼，“我，我哪里满意了？”她还在小声嘟囔着，想说她也不是故意的啊，再说了，明明就是那个姓沈的欺负人在先，要是他早点将东西还给自己，那她利索地离开了，现在哪里又还会遇上这么一回倒霉事呢？明明就不是她一个人的错。
神仙大人此刻的气焰压低了不少，变得没那么凌人，沈寻梧见了后也很无奈地再叹了口气，她也不只是对她有些埋怨，还包括她的好哥哥呢，因为光是看沈寻澈的态度她就知道他绝对是对霍意有意思的，哼，虚伪的男人，明明心里惦记得要死还装得那么云淡风轻，真是表里不一，活该遭罪，一个使劲魅惑，一个乐意沉沦，脾性相近，果真还是好一对豺狼虎豹呢，黑心夫妻，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她不喜欢见到哥哥如今有的这副伪饰模样，为什么一见着了这个女人他就变了性子呢？这个妖怪是有过错，可她也知道最大的错还是出在了那个男人身上，若非心里有意，那就算来上了七八个妩媚的妖精却也还是无用的，学什么不好，非要学上一些坏癖性，她也很讨厌这个女人，简直没入过眼。
有的时候她也还想过干脆毒死这个妖怪算了，了结了这样一个祸害或许沈家往后也还能更清静些，一了百了，何乐不为，妖怪爱喝酒，她今夜本也想过将毒直接下在酒酿里呢，不过她也没那么傻，今日虽然是自己一个人来的，但在某处角落里可能还有人盯着的呢，这也是那个男人喜欢用的手段，他是不能出府，可他手底下还有那么多下属呢，一样能为他做事，要是自己真的下了毒，那之后遭罪的人便是她了。
所以她也不能真的对霍意做个什么，她也不敢这样做，这可是某人的心肝啊！
“这些东西你赶紧吃了吧，明日去对峙的时候你也能有些精神。”
沈寻梧说完还将食盒往门边再推了推，难得她给了好意，只是霍意这下看着了里面的吃食忽然也起了疑，不死心地又问着，“这里面不会下毒了吧？”她还没尝上一口，可心里总还是有个阴影，她上次就被下毒谋害了，这样的坑她可不会傻到再栽一次，虽然自己是神仙，就算真的吃了毒物也不会死，但这样的罪她也还是不想再度承受了。
她有心怀疑，而她听了也来了气。
“这些都是我亲手做的。”
“我还真想过给你下毒，要是能直接毒死了你这个祸害或许王府里就会更清净些。”
“你还真不识好歹！”
沈寻梧说完再直接转过了眼去，她面色上的轻蔑之意实在是明显，满眼都是鄙视，而霍意听着了她这样言语心里也忽然放松了些，她也心知肚明的，知道这个小女郎不怎么看得惯自己，她想要毒死自己的念头应该是真的，她是个很直肠的人，跟那个人一样，但她也清楚她不敢这么做，起码现在不会。
“好啦好啦，多谢你了，是我误会了。”
“你就看在我是你嫂嫂的份上就不要生气了嘛！”
霍意厚着脸皮还想要攀攀关系，沈王妃的名头是真的好用，她顺手就拿起了，可沈寻梧还有些鄙夷，“你？我嫂嫂？呵呵！”她也还有的笑，笑完后接着又补了一句，“你跟我前一个嫂嫂相比那还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你还是多照照镜子吧，除了脸皮比较厚，你哪里比得上我前一个嫂嫂？真是可笑！”
她的意思自然是说前王妃才是天上来的，她一个莫名的女人站在地上哪里能赶得上？
沈寻梧这也是直言不讳，根本就不怕她听了会生气，而霍意多喝了两口桃花酿，一心也还只沉浸在了这股醉人的花香酒香里，当真是还有凡人所说的那种飘飘欲仙的感觉呢，她现在也深切感受到了，神仙大人的心里已经满足了些，没有多跟小女郎计较，她刚刚也听着了什么天上地下的话，一时口无遮拦，又继续说了一句，“哼，本姑奶奶还真的是从天上来的呢。”
她说完还在笑，自然说的也是真话，但门前的人无意听了后还只当她是酒后失言，自己已经糊涂醉了，真是的，什么人呢，跟疯子无异，她现在真的是不明白为什么家里的那个虚伪男人的眼光竟然差到这种地步了，竟然还看得上她？
呵呵，两个怪人，都是疯子。
月夜之下，繁花还肆意地舞弄着自己的绝妙身影，而洒落在它们身上的是如琼玉般的月光银辉，夜深，酒还醉，味还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