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记了,这家伙是个半瞎的来着。
“……玩?”
黄金冕沉默了半晌,拉长了话语的调子。
随后,他轻笑了一声,直起了身子,将手边的抑制器对准自己的后颈,毫不留情地按下——
“我可以啊。”
冰冷的液体注入他已经有些红肿的腺体之中,但他的语调是如此的理所当然,身上的锁链随着他的动作而逐渐爬动起来,在这昏暗的房间内游走,悄无声息地爬上了玩家的座位。
随后他半站起身,一把扣住桌上的手枪,几下打开弹槽,熟稔地将子弹置入其中。
咔。
他合上枪,将手枪置于玩家手中,半握住玩家的手,将那些手指一根一根地合拢,迫使对方握紧了枪。
玩家眼眸垂下,看着自己被对方紧握的双手,耳边传来对方带着些许戏谑的声音:
“来玩点简单的。”
那人逐渐咧开了笑容,白金色的眼映出玩家苍白的发与幽深的黑,看着对方的神色因自己的一举一动而出现异样,心中不由得升起几分愉悦。
“七个弹槽,六枚花弹,一枚实弹。”
下一刻,
黄金冕握住玩家的手,带着玩家站起了身,在玩家错愕的目光中,将枪口对准了自己的额头。
他的手指牵引着玩家的手,炙热与冰冷在彼此的指尖传递,他轻轻抚弄着扳机,并勾着玩家的手指来到此处。
黄金冕微微俯身,浑身上下的锁链因他的动作而下垂,哗哗作响;他的眼眸却是抬起的,那略有些失焦的眼中只映出了玩家的身影。
“来赌,这一枪,我会不会死。”
他的语调是如此的愉悦,连带着那游动的锁链都逐渐升起,缠绕上了玩家的小腿。
漆黑的枪口冷硬地抵在额头,在他金色的乱发按出红印,玩家被对方带着握住了枪,俯视着面前之人。
玩家能够鲜明地感受到对方手部传来的炙热感,但对方的信息素却罕见的收敛得当,只有丝丝缕缕辛辣之气环绕在周身。
手指被对方的指尖按压。
噗通噗通噗通——
心脏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跳动起来,枪身的冰冷与对方的热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身躯被锁链缠绕的地方传来酥酥麻麻的感受,每一分触碰仿佛都在刺激着他的神经。
七分之一的死亡概率。
只有七分之一的死亡概率。
“我当然赌你不会死。”
玩家漆黑的眼审视着黄金冕的一举一动,企图看穿他是否在玩其他的把戏,而不是这么简单的游戏。
这种游戏,玩起来很没意——
“那你开枪吧。”
他的语调上扬,慵懒地半合上了眼,只是手仍然握住玩家的手,强迫对方紧握枪支。
玩家的动作却停滞了,眼眸停在那全然信任自己的面容之上,没有下一步动作。
窸窸窣窣的锁链还在上升,逐渐缠绕上了玩家的腰腹,越束越紧,越束越紧,像是即将绞死猎物的蛇。
房间是如此昏暗,古典的书桌凌乱地摆放着各种物件,混乱不堪;尘握住玩家的手愈加收紧,如同一条冰冷的游蛇吐着信子绕上玩家的指尖,又像炙热的熔岩灼烧玩家的灵魂,挑逗着,让他对着那小小的扳机扣下。
玩家曾经多次将枪口对准黄金冕,居高临下地让这骄傲之人分外狼狈;而如今对方仿佛自己折断了傲骨与双翼,变得如此顺从,主动将额头放在了他的枪口之下。
坦然地交托生杀之权,将一切向玩家敞开。
在玩家的眼中,对方的唇角是勾起的,眼眸是略有些涣散的,姿态是低下的,信息素也是收敛的……
七分之一的死亡概率……
只有七分之一……
心脏仍在跳动不停,跳得血管阵痛。
扣下扳机的瞬间,他可能就会看到血花与那人被洞穿的头颅。
瞳孔骤缩,玩家的手突然开始颤抖。
右手一圈一圈的黑色指环仿佛正在发烫,混杂着痛觉一下一下刺激神经,头突然开始产生阵阵眩晕,眼前之景仿佛几瞬发生变化,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再也不会散发热度的尸体。
“我——”
玩家几乎下意识就要松手,但就在枪要脱手的瞬间,他的手又再次被对方紧紧握住,强硬地将每根手指摆在合适的位置,以攥住手中的枪械。
松不开,放不下。
锁链缠绕到了手臂,一圈一圈绕到了玩家握枪的手腕,传递着清晰的冰冷感受与辛辣的信息素。
再去定睛一看,就见那双眼眸如同燃烧起的熔岩,亮得漂亮又惊人,但那眼中饱含的情绪,却并非兴奋。
那按压自己指尖的手,正在用力。
他按住玩家的手,扣下了扳机。
“等等——”
嘭!
枪声骤起,夺人心魄。
漂亮的赤红绽放而出,在那人的额头上击出一片血色。
鲜红的液体顺着对方的额头往下流淌着,划过鼻梁与唇瓣,勾勒出漂亮的弧度,又将他俊美的容颜割裂。
他的表情如此玩味,终于松开了玩家僵硬的手,但锁链仍然缠绕着玩家的身躯,不肯松开。
“是花弹。”
黄金冕语调平静地说,几步绕过桌子走到玩家身侧,揽过了玩家的肩膀,将对方明显僵硬的身躯揽到了自己的面前。
他神色平静又带着玩味,直视着玩家;而玩家却躲躲闪闪地不敢直视对方。
黄金冕眯起眼,在玩家惊诧的目光中,直接将带着血色的额头抵在了他的额头上,将这些虚假的血腥传递向玩家,温热的液体刺激着玩家的感官,却比不上面前之人的白金眼眸灼人。
“你不敢开枪了,敬康宁。”
七分之一。
只有七分之一。
但玩家不敢。
“我的确可以再玩,但你已经不敢了。”
他有些遗憾地这么说着,却拥住了身躯冰冷的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