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长静领命:“虽无实体,只要不出城,三日之内必能搜出。”
慕微云颔首:“其二,是度尘宫里的邪祟。江玉镇,你去查看,切勿惊动其中的匡山弟子。”
江玉镇嘻嘻笑道:“贾令章那家伙害怕坏了观星楼,我可不怕。大不了,找寒蝉子祖师爷撒个娇,再替姓苏的打几年工罢了。”
朱鹤闻无奈道:“别散德行了!寒蝉子都快成你亲师父了,你还回不回西域啦?”
慕微云短暂笑了笑,因说道:“第三,我和朱鹤闻会去查名单和名单上的死者,必要时,会提审韩太守。好了,就是如此。大家速速去吧。”
其余两人迅速散去,慕微云小心避开伤口,伸了个懒腰,刚要起身走,却听周修齐沉声道:“朱颜剑主,我呢?”
慕微云顿了顿,若无其事地笑道:“你爹娘不是在彭阳么?先回家去见见二老吧。”
周修齐深深吸了口气,道:“你怀疑我爹。”
慕微云转过身,无奈道:“你多心了。后面你可要没时间休息了,不趁早去看看爹娘?”
周修齐像是变了个人,阴沉地盯着慕微云。朱鹤闻微微上前一步,挡住他的视线,低声说:“周兄,万一此事危及令尊,你不回去看看家里情况吗?”
周修齐霍然起身,拂袖离去。
*
“这件事太乱了。”走在大街上,慕微云锤了锤胳臂,头疼道,“千头万绪,里面掺了太多事,我怀疑是泾州太守故意的。”
“他想搅浑水、搅乱我们的视线。”朱鹤闻皱眉道,“但是这有什么必要?”
“怎么没必要?”慕微云说,“要是乖乖待审,还不知道查出来什么呢。他就是存心给严大人添乱。”
朱鹤闻说:“韩太守和匡山掌门合谋贪腐,在赈灾银上动手的事,根本不需要他招供,几乎是坐实的罪名。他想遮掩的不是这件事。”
慕微云神色凝重了:“你是说……除了贪腐,还有别的案子?”
朱鹤闻沉声道:“而且是更大的事。为了一件小事,闹出命案、惊动你我,并不值当。只有这件事可能祸及上面……”他指了指天,“胡尚武、胡望山,甚至……”
“楚王。”慕微云深深叹了口气,“老天啊,要是这位大爷搅和进来,我可怎么向我哥哥姐姐交代!”
今上暮年,太子武德不修,楚王重兵一方,要是此事最后指向楚王容安乾,那就不只是“秉公办案”四个字能解决的了。
朱鹤闻拍了拍她的肩,道:“先别想这么多,你看看,是不是往南走一个街口就到了?”
慕微云点点头,指着南面那家披麻戴孝的门户:“就是这家,齐家。死者齐允,乃是韩太守亲自提拔的司兵参军。”
他们走上前去,敲了敲门。不一会儿,齐家家人便把他们迎了进去。
齐允是唯一一户还没出殡的死者,他妻子一直坚持齐允并非邪祟所杀,而是被人谋杀,这也是慕微云目前最倾向的说法。
齐允的妻子姚迢是个清瘦的女人,慕微云进去时,她正像一根木棒一样杵在庭中,任由亲人们苦苦劝说,依然板着脸不发一言。直到看见慕微云,她才微微张开因为长期紧闭而有些粘连的唇,说:
“朱颜剑主。”
慕微云和朱鹤闻上前行礼,两下坐定。姚迢还没说话,齐允的几个儿子反而先说:“朱颜剑主,劳烦您劝劝家母吧!她说要是把家父下葬,就要一头碰死,你看这……这……”
“闭上嘴,滚出去。”姚迢硬邦邦地说,“除非朱颜剑主验尸无误,你们别想草草埋了你爹。”
“爹的尸身都验过了,确实是邪祟入体……”
“那里的仵作也不干净!”
“好了好了,先让夫人说说吧。”慕微云刚到彭阳几个时辰,已经应付了好几次这种场面,“夫人,为什么说齐大人是为人所害?”
姚迢抿了抿唇,恨声说:“我还能不知道,就是周贤做的!”
“?!”
朱鹤闻立刻道:“周修齐的父亲?”
姚迢瞥了他一眼,冷笑道:“差点忘了,那孩子现在风光着呢。”
慕微云不咸不淡地说:“他一直跟着我们,好几年没回家了。所以,他家是什么情况?”
姚迢咬了咬牙,说:“你们保证不偏袒。”
慕微云说:“我以朱颜起誓。”
姚迢死死地盯着她,过了很久之后,才慢慢开了口。
原来齐允和周贤是同窗好友,都是寒门士子,年轻时一起游历到彭阳,被当时的太守收为幕僚。两人关系很好,连周贤的儿子名字里都带个“齐”。周贤有些才气,一路升任,直到太守换代,韩太守来了。
韩太守不喜欢周贤的脾气,恰巧齐允的儿子娶了韩太守亲信的女儿,他便逐渐开始重用齐允,不再亲近周贤。周贤从此便恨上了齐允,直到他得到小道消息,说齐允不日就要被太守举荐,离开彭阳去做京官,于是和齐允爆发了一场极大的争执。
“当时两个人打起来了,几个小伙子都拉不开,好容易劝停下,周贤就指着我夫君的鼻子说,他此生最悔恨的事,就是和我夫君结交。”姚迢道,“不是他杀的,还能是谁?”
慕微云说:“没有证据的话,这可不一定。”
姚迢恨恨道:“绝对是他!我夫君离世那天,为了保佑他顺利调任,我还和他一起去天尊庙烧香。我们遇到姓周的,那人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干嘛,现在想来,想必就是起杀心了!”
朱鹤闻则问道:“他们争执那天,说话的内容是什么,夫人听到了吗?”
姚迢一愣,说:“我在窗外听了几句。周贤说……我夫君只知曲意逢迎,行事不端。我夫君回答,说他没做任何亏心事,走到这一步也并非本意。周贤说……说……”
“周贤说,他不该为楚王办事,连忠义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