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骸遍地。

数不尽的扭曲的肢体倒在地面上，有机器人的，也有人类的。他们彼此交缠，血肉从机甲的裂缝机冒出头，已然不分你我了。

“一起焚毁。”红玉星的一个将军摆摆手，示意不用费力分辨，负责清扫的器械呆呆的“哎”了一声。

不远处护卫队将一具冰冷的尸体抬过来，越过战场，越过政府前的广场，一人提着一个手脚，他们的出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解刨完了？”

“完了，”一个白大褂的跟在后面，“所有的仪器都上过了，我能确定，击穿云扶上尉心脏的武器，绝对不是近百年生产的。”

“那就是「它」了。”将军喃喃道。

白大褂抹了一把汗：“……或许是的。”

他知道将军说的是什么，他有所耳闻，每一个红玉星的人都有所耳闻。那是他们的荣耀，是人类的荣耀。

科技之火，预言之墓。不败的炎冢，[旁观者]炎冢，我们在星空下仰慕的你的身姿，我们的梦里怀念你的初现——那是红玉星《日暮归途·星辰版》里的话。每一个红玉星的子民都知晓的威名。

但是云母去后，它不知所踪，日月变幻间，它逐渐成了一个过去的符号。在红玉星如今的境况下，它就成了人们不敢提起来的希冀：它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是不是邦联也在忌惮着它？忌惮着它的实力，它的[旁观者]的身份，所以愿意给红玉星几分面子？

它可以不被发现，可以永远不现世，那它就是一块触发式地雷。但它必须在那儿，

它不可以离开。

白大褂也无比懂得这个道理，冷汗一茬接着一茬，根本说不出话来。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希望自己立刻哑掉，就不用回答接下来的话了。

因为下一句，一定是——

“没有找到对云扶上尉造成伤害的武器吗？”

“……抱歉，只找到残留的电子元件，但我们不能确定操纵者是谁，没有任何有反应的智能机械。”白大褂艰涩道。

将军看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炎冢」已经不在了？”

“我不能肯定。”白大褂不敢说这样的话。

将军没有为难他，淡淡瞥了他一眼，挥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白大褂心底微松，以为逃过一劫，行了个礼，转身就走。

没走出几步，后脑一凉，视线里地面跟自己的距离越来越近，直到脸跟地面无距离接触的时候，他才恍惚到，

哦。我好像要死了。

我好像已经死了。

将军冷眼看着地面上的尸体逐渐冷却，看向抬着尸体的几人：“一起拖下去，焚烧干净。”

“是！”

“等一下，”将军又拦住他们，“有搜集到和云扶对战的那个人的基因吗？”

这次轮到那几个人擦汗了：“里面有些地方被焚烧过，我们怀疑是刻意在抹除痕迹……我们会努力复原的。”

将军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你们的压力很大，我能理解，但云扶也是你们的战友，你们应该上点心，首先，你们得确定到底是人类的基因还是兽人的，对不对？”

将军年纪大了，颇有官腔，很多话都不会直接说，这种似是而非的话砸下来，士兵们只敢唯唯诺诺的应是。

他们毕竟只是战场上的卒子，没有做主的权力，真正的操盘手来了之后，将军立刻变了一个面孔：“总统，您忙完了。”

红玉星的总统五短身材，眼角的皱纹挤出一团，颧骨很高，眼皮沉沉耷拉下来，沙哑的声音一张嘴就直奔正题：“有多少俘虏？”

“……”

风水轮流转，将军的冷汗开始爬上后背：“七百三十七个。但是，但是……”

“但是？”

“没有活口。”

“那就是没有有用的了。”总统叹了口气。

将军闻言忍不住道：“倒也不能这么说，玛艾厄那边不知道为什么也会掺和进来，他们留下了一百五十多具尸体，这些尸体大多是跟着玛艾厄叛逃那一批人的克隆体，还是很有研究价值的。”

“一并焚毁。”

“我们还可以卖出去！”将军奋力分辩，“万旗国一直没有取消对玛艾厄的通缉，我们可以借此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