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人救了出来。离开囚笼的那一瞬间,空气中传来古老的哀鸣。她从四面发放的风中听到了许多消息,密密麻麻的信息几乎把她的大脑撑爆。
她听见了祖辈劝阻停战不成后,被迫害离开槐南的叹息;听见祭司这一支在百年间辗转中所遇到的漂泊无奈,还听到了当年自己从救出来的这个男人身体里出生时,发出的第一声啼哭。
她和男人回到狐人的边境星住下了。自己很快也步入了婚姻,只是内战爆发,爱人死在了刺杀中,她为了护住女儿,她难以独善其身,只能正式参军。
几个月后,男人同样参加了边境军,她很不解:我现在可以护住你。
是的,我知道。男人说。
但是我要去帮助我的另一个孩子。男人指着不远处的诺卡告诉他。他一出生就被从我身边带走,我没能保护他,如今他要上战场了,我想尽力帮他一次。
她说不出阻拦的话,之能看着自己一无所知的父亲和兄弟为了狐人的内斗拼命。
他们没有继承祭司的血脉,数代过去,已经成了真正的狐人,只剩下自己徘徊在旧时的风声里。
男人自杀之后,她接下了豹人族的潜伏任务,从某种意义上回到了家乡。可是槐南没有体谅回家的孩子,命定的罪孽还是降落在了她的身上。
被肢解的手术台上,她迷迷糊糊的想,是不是兽神要惩罚她们抛下族人离开的事情,才会这样对待她们祭司一脉呢?
是不是,只要豹人的罪孽一天不消除,祭司就得不到真正的解脱?
守望是一场漫长看不到边际的苦修。她睁开眼,看见另一个囚困于命运的祭司。
那就帮帮我吧,她想,帮我打碎豹人蔑视生命而建造出的、毫无人性的实验场,让我在绝望的最后边际,做一次挣扎。
而或许就像诺卡说的那样,卓琰是一个嘴硬的狐人。他不仅帮了她,还对她流露了不相干的怜悯和愧疚。
这样的人,怎么能带领狐人面对未来波诡云谲的弈局呢?
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对命运引荐的这位战友默默道:“你也一样……辛苦了。”
*
卓琰已经和常黎回到了指挥舱。刷好感只是一种顺带的行为,是他这些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能反应之一,刚好还可以熟悉一下新获得的能力。
常黎可不知道他的想法,只觉得是他做完好事被反咬一口,想了想,叫来自己的副官和另一个羽人:“这是我的副手,流渊凤翼舰的总观察员,这位你见过的,你就叫她蓝鸟就可以。”
眼线堪比熊猫、顶着一头灰蓝色头发的女孩抱着抱枕,从副官身后走出来,怯生生跟卓琰说:“呃,之前没来得及跟您打招呼,我是蓝松鸦人,您就叫我蓝鸟吧。”
这就是之前在布里的要求下对卓琰进行诚信测试的羽人。她们蓝松鸦一族还保留着测谎的天赋,她也知道这活很招人烦,打了招呼就躲回去,不敢多说。
小姑娘也是被逼的,卓琰自然不会迁怒。他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来之前云欢岫给的水果味营养胶递过去:“我没有其他东西,这个算是你帮我在布里他们面前证明我的报酬。”
蓝鸟看看常黎,又看看副官,得到肯定的示意之后飞快伸手,拿走营养胶。
常黎:“我和流渊要一起走,你是不是在豹人族还有事?”
卓琰点头:“我需要在槐南找个人。”
常黎指指一旁的两个羽人:“让他们跟着你,能帮到你的。”
“你不要推拒,这次你能帮忙,大家都很感谢,你有什么要求吗?”
卓琰摆摆手:“你想多了,我没打算帮忙的,利益交换罢了。”
他正要问柯莱特的事情,突然看见一旁蓝鸟的眉头皱成一团,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赶紧问:“你没事吧?”
蓝鸟眼泪都出来了,一只手捂住嘴,另一只手举起果冻胶,卓琰心底“咯噔”一下,难道营养胶有问题?
蓝鸟痛苦的摆手:“不要说假话啊!我听见假话,吃进嘴里的东西就会变成巨巨巨难吃的味道,腐烂发臭一样,真的很假!”
卓琰:“……”
常黎忍不住笑,他挑起眉:“来,我再问一遍——大家都很感谢你,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这会换卓琰脸色青白变换了:“……”
他窥见小姑娘的脸色实在糟糕,刚想眼睛一闭开始抒情,就听见一个清脆高调的女声传来:“可能虚伪的人已经忘记了怎么说实话,对吧——”
“卓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