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怀不是个事业心多强的律师,案子全靠律所分配,不分配她也不会主动要案源,必要情况甚至不去律所,生怕刷到存在感。
近些日子居然主动要来不少案子。
律所工作日益繁忙,加班成了常有的事。
尽管如此,她还是一有空就去陪楚欣瑶上课复健。
花园小洋楼离京大不远,步行不了几分钟就能到,两人时常一同来学校,再一同离开。
一场课时间不固定,短则四十分钟左右,长则九十多分钟都有可能。
慕怀陪同来了基本就不会走,时常坐在教室后面旁听。
以至于楚欣瑶的课人满为患,鱼龙混杂,满的是为了看张脸,教室外面围满了人,杂的是一群法学生都绞尽脑汁地混了进来。
围着慕怀问东问西。
慕怀也会耐心回答。
短短半个月,校内名声好了不是一点半点。
在学生们眼里,那个几天不换一次女友就浑身不得劲的慕家小女,似乎对楚教授动了真心。
课间休息时分,两人也毫不避讳的手牵手,在梧桐大道散步,或去学校附近的甜品店点杯热饮。
半堂课结束,楚欣瑶脱下大衣递给慕怀,“我先去办公室放下东西。”
“嗯。”
慕怀将灰色大衣挂在臂弯,动作娴熟自然。
楼梯口走动的学生吵吵闹闹,走廊倒是悄然无声,只一身蓝衬黑领的人倚着白墙,周身沉默地盯着地面。
她的沉默多了一份沉甸地厚重,像冰冷黑蓝的海水,沉抑地足以将人淹没。
双臂间斜抱着一条长板的双马尾女生走到她跟前,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你真的要跟楚教授订婚吗?”
慕怀打量她一眼,通过滑板想起了她和顾一诚在甜品店偶遇的那个夏天。
街溜子顾一诚杵在点餐台前东扭西扭地帮人打包外卖。
她点点头,嗯了一声,没再多言。
女生欲言又止地站了一会儿,抱着滑板的手臂收紧再展开,内心局促不安。
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都很难在慕怀面前表现出淡定,何况一个尚未踏入社会的学生。优越的容貌与望尘莫及的家世,都是普通人不敢靠近的光环。
更别说质问。
她怕一句简单地质问,都会葬送十几年的寒窗苦读。
但她心中仍有愤愤。
替她的滑板搭子感到不值。
顾一诚不常跟她们聊起她的婚姻,她说那是秘密,她对象不让她到处说,可每次说漏嘴讲起慕怀时,她的眼睛便明亮到比肩星辰,嘴巴不停嘀咕她有多好,说她每天都给她做漂亮饭,说她其实是一个很温柔很浪漫的人,说她是百变小怀,天天都有新花样,像个成天捯饬自己哄女朋友开心的小蝴蝶。
她在说话,她眼里浓烈的爱意也在说。
她有多爱她。
有多喜欢这个人。
顾一诚口中的慕怀总是那样美好,美好到让她们都忘了这是个一身桃花债的风流人物。
一想到整日活蹦乱跳,永远有着用不完地精力,小太阳一样到处晃悠地烂漫女孩被这么对待,憋闷与不平便汹涌而来。
“那她呢?”
走廊响起一句鼓足勇气地质问。
慕怀维持着倚墙姿势,没有动,也没回答。
她脸上的漠然,冷淡的让发起质问的人怀疑,刚刚那一霎那明显还有几分在意地愣怔僵直,是否真实有过,亦或是错觉,是她看走了眼。
抱着滑板的女生又问,“你订婚了,一诚怎么办?”
过了半响,走廊才扬起不紧不慢地回话,“和你有什么关系?”
女生抿住唇,眸中悲愤交加,替她的滑板搭子不甘心地说道,“你会后悔的。”
说完便转身离开,走得果决。
慕怀只看到她甩起的双马尾,没看到人。
她和顾一诚一样,下楼梯要么很快,要么一步好几阶,风风火火有影无踪。
某一瞬间,她居然将她看成了顾一诚。
转身那刻地果决,牵动着慕怀脚步微动,竟也朝着她离开地方向挪去,而后猛然顿住,迅速收回探出去地脚尖,烦闷地来到走廊尽头,推开窗户。
房屋上空呼啸地冷风灌进来,吹起那头细软微卷地发丝。
低温让大脑变得清晰冷静。
她滑开手机,点进微信,屏幕最下方有一栏红字标注地醒目草稿。
是几天前输入,至今仍未发送的消息:
“离婚的提议,我同意了。”
腹白指尖悬在发送按钮之上,迟迟没有落下。
这是她不知道第几次把指尖对准按钮。
不到一厘米地距离,她悬了几天,也没落到发送键上。
直到楚欣瑶回来,那九个字还躺在输入框里。
“我们走吧。”
楚欣瑶上前挽住慕怀胳膊。
方才还如临大敌的人不经意松了口气,熄灭屏幕,把大衣还给来人。
不知是楚欣瑶的到来给了她轻盈放松地心情,还是又有了晚点再发地借口。
梧桐大道上,落叶像揉皱地玻璃纸,被踩得莎莎作响。
楚欣瑶有意无意道,“同学们都说你是为了我才来旁听。”
慕怀思忖半秒,应道,“是的。”
说得没错。
她在尝试爱上楚欣瑶。
不论多忙都来陪她复健,不管多无聊枯燥都坚持旁听,不是因为她对楚欣瑶动了真心,是她为了将这颗心引到她身上,而做出的自我欺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