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怀捂着左腹，跄踉着来到楚欣瑶这边。

楚欣瑶握着右手手腕，坐在地上，眼底噙着泪，呆呆望着掌心那道又长又深的血线。

看着那深长刀痕与被海水浸泡到翻起白边的伤口，慕怀眩晕了下，她双手撑着地，晃了晃脑子，集中思绪，轻声安慰，“欣瑶，救护车很快就到，你别害怕。”

清浅漂亮地眼眸垂下一滴泪，楚欣瑶忽然搂住慕怀脖子，娇小身躯细密发着抖，轻颤着畏缩在慕怀怀中，紧紧抱着她，“我可能……”她声音哽咽，十分艰难地述出难以接受又无法改变地事实，“再也不能画画了。”

京大油画系副教授，她的手，价值连城，弥足珍贵。

虽不影响理论授课，但想再拿起画笔，显然也是不可能的了。

平时养护都怕不够精细，现下却为了救慕挽潼，几乎断送了职业生涯。

慕怀抚着她的背，好像说什么都无力，说什么都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实。

她喉骨滚动，声音沙哑，“对不起……”

楚欣瑶摇了摇头，“不怪你。”

顾一诚确认完顾裴希和慕挽潼没什么事，扭过身，便看到两人相拥一幕。

她愣愣杵在原地，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救护车是出密室时叫的，附近有距离较近的医院，来得很及时。

慕怀扶着楚欣瑶上了慕挽潼那辆救护车。

顾一诚浑身湿透，几次朝慕怀那里张望，可慕怀没有看她一眼，也没有跟她说句话的意思。

到了医院，慕怀躲在小角落里，见到慕絮言和沈听烨赶来，便离开了医院。

此后三天，慕怀都消失不见，电话接，消息回，但不现身。

一个人躲起来疗伤。

她不想再给父母增添负担。

案件的结果，很难说谁输谁赢。

云端输在自以为掌控一切，跟踪慕怀到四合院，想当然的以为她要借助家族势力，让案件得到跨级处理，便抛出云端要逃离公海这个诱饵，庇护已经被盯上的人员潜逃出境。

可千算万算，没算到慕怀反其道而行，没有按照他们的想法借势办案，甚至没有向家人提过半句，每一步都是正规流程。

在姥姥家居住期间，她就向律协及司法局报备了案件情况，接受司法行政机关监督，确保案件公平进行，亦保障律师的执业权利，必要时候为她提供支持和援助。

并将云端相关罪证，涉案人员信息提交给相关机构，给出调查假象，故意放出名单风声，让鱼自己跳出水面。

这么短的时间，根本不可能排查完全，可二审当天出现在机场的，十有八九干净不到哪儿去。

她顺着他们的思路，极为配合地给出他们想看到的迹象，让他们自以为真正的计划仍在掌控。

云端是个华丽空壳，弃了可以再造，若能保护名单上的会员逃脱制裁，护后生无忧，这份口碑，才是云端重塑的基石，乃至更上一层楼。

但慕怀也是在沈家长大，商场上那点弯弯绕绕，她自小耳濡目染，便让她们将警力用于机场，没了信任保驾护航，才算扼住了蟒蛇的七寸心脉。

况且，她笃定王侨不敢真的危及她的性命。

灰产做到如此规模的商人，赌性早已扎根心底，始终存着一份东山再起的侥幸心理。

不想把路堵死，自然不能树下强敌。

慕怀也输在自以为可以掌控局面，忽视了有人的地方，就有变量，人越多，变量越大。

她本可以保住当事人的命，让案子发回重审，让云端短时间内没有修复余力，她也保留了足够证据洗清诱供，最多在计划过程中受点伤。

如果这点伤能让更多女孩免于被迫交易，那也是值得的。

可这场变量的到来，让走向完全失控。

窗帘紧闭的公寓内，慕怀坐在落地窗一角，旁边放着半杯酒。

医生叮嘱了伤口恢复期不能喝酒，慕怀还是喝了两三杯。

天渐渐黯然，置放于桌面的手机划破寂静。

她赤脚踩着冰凉地板，走到桌前，垂眸凝着来电备注。

顾一诚。

直到客厅恢复沉寂，她也没有接起那通电话。

所有人的电话，消息，她都接，都回，唯有顾一诚，她不知道该以什么方式面对。

她没有做错什么，那样的紧急情况，她的选择无可厚非。

可她接受不了。

她暂时，不想面对顾一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