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一诚没回父母家，她家里人太多了，少根头发都能看出来，何况脸上那么清晰的巴掌印。

她不想让父母担心。

就凭顾裴希和宋储风的护犊程度，让她们知道了，这巴掌指定没完。

她们眼里没什么亲家，什么闺女的老婆爱人，只有女儿，女儿至上，其他人都是可以被牺牲的。

慕家尚且讲理，讲对错。顾家不讲，女儿是天，女儿是地，女儿就是理。

商人逐利，作为一个全商家族，自然只重视家族成员的利益。

这是顾一诚没和慕怀隐婚前的房产之一，她最常住的地方，繁华富丽，四通八达，去哪都能少段路程。

顾一诚等不到慕怀消息，在姐妹群发了定位，“来玩。”

霎时间，群消息噔噔噔地弹出，有发正在换睡衣照片的，也有正在穿鞋的，速度最快的莫过于陆时颜，发了个已经出门的照片。

乌漆嘛黑的图片中竖着蓝色路牌。

顾一诚去过陆时颜家，这就是她家附近的，确认是刚出门，不是原本就在外面。

“我女朋友也来，”陆时颜一句话习惯分好几段发，然后甩上她的标准落尾，“嘻嘻。”

早期替父还债，晚上打单子，白天做陪玩，为了吸引单量，别了个粉红色草莓发卡在头上，拍了一张疑似老年机像素的照片，贴到朋友圈，冒充甜妹。

就是那时候留下的嘻嘻口癖。

陆时颜至今仍沉浸于自己其实是甜妹的幻想中。

“带点儿什么过去？”群里人纷纷问道。

“不缺，随便。”顾一诚回得利落，像被夺舍了。

刚结婚那段日子，慕怀不怎么回家，晚出晚归，两人清醒时间对不上号，她也无聊，就会呼朋唤友的回来小住一段时间。

零食饮料，冰箱里的食物，都会有人定期补全更换，这里什么都不缺。

顾一诚很久没来了，但放这儿的食物都是新鲜的，赏味期快结束前，采购会拿回家自用。

赏味期是食物的最佳食用期，不属于临期食品，顾一诚不讲究口感风味，好吃且不中毒就行，是顾裴希这么安排的，过了赏味期就撤掉。

采购人选不固定，均是万柯定向资助的贫困生，对于她们来说，每一次替雇主更换食物，都可以极大改善生活。

父母之爱子，为之计深远。

人情往来，对外形象，及口口相传的人品。

顾一诚看不见的角落，顾裴希也在默默替她打点。

这些做过筛选的定向资助生，在未来，在她们毕业之后，都会进入将她们从小小山村，送到繁华都市，培养她们成为人中龙飞的集团。

为万柯效力。

门铃迫切响了几声，顾一诚鲤鱼打挺，身手敏捷地跃起开门，刚拉开一条小缝，门外生物宛如土匪过境，闹哄哄地鱼贯而入。

平常与顾一诚一般闹腾的陆时颜，今日倒是格外消停。

女生清秀白皙，留着和顾一诚一样的发型，大抵自我催眠久了，在身旁女人面前，确实有几分甜妹娇羞。

顾一诚挺无语这个人的。

程雪骗她，耍她，把她欺负的伤痕累累，她还能跟人复合。

不过朋友的女朋友这回事，大多数人就算心底有意见，面上也不会表现出来。

陆时颜微笑着眨巴了两下眼。

顾一诚让开门口位置，对她道，“你再扎俩蝴蝶结。”

程雪听不懂她们之间跳跃的谈话，美丽到有些危险的眉眼隐着落寞。

先冲进客厅的几个女生在准备极速版派对，把带来的食物拿出摆好，再对冰箱进行扫荡。

陆时颜附在程雪耳边说了什么，程雪笑着点点头，也去筹备聚会了。

顾一诚郁郁消沉地坐到地上，背靠沙发，陆时颜拿了两瓶冰可乐，插上吸管，递给垂头丧气的小黄毛，“你的军师来了，慢慢说。”

“我跟慕怀离婚了。”顾一诚没空嘲笑军师头衔，她现在很难受，“但我不想离，有点后悔了。”

“那你纠缠她呗，”陆时颜吸了口可乐，怕纠缠两字不够具体，补充道，“像条大蟒蛇一样，缠着她。”

顾一诚眉心紧锁，精致五官皱成一团，思忖片刻后，瑶了摇头，“不行。”

“怎么不行了？”

“我跟你说不明白。”顾一诚把自己思考急了。

慕怀触碰了家人这条底线，或者说，她们彼此触碰了底线。

顾一诚烦躁的双手挠头。

挠的金发凌乱，呆毛翘起，纤长睫毛扫下纠结委屈的阴影。

极速版派对很快搭建好，女生喊她们过去，陆时颜把她捞起来。

顾一诚强迫自己融入欢闹，可越是欢声笑语，她心里越是孤寂难过。

没有慕怀，好像一切快乐都蒙上了尘灰，她扬不开。

那仿若与她割裂的热闹，在她心间凿开了一个缺口，缺口里装满了慕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