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夏几乎没听见。
不,她听见了,但以为自己听错了。
噪音把人的声音卷得变了形,所以才听起来怪怪的。
“时间是金钱,卖惨不是。”越夏俯身,又贴近了床头一些。
清洁机器人头顶的指示灯一眨一眨闪着蓝光,所能照亮的范围只有巴掌大小,贴近地面的幽□□光里,3号病人的手臂缓缓落下,手指又慢慢抬起,指向了离床最近的那条桌子腿。
越夏盯着那条桌子腿看了一会,忽然伸出一根手指,把病人的手臂推得偏离了她原本所指的方向。
几秒钟的卡顿,越夏眼看着那条手臂犹豫了一下,又一点一点回到了“正轨”。
“别紧张,我是怕你指错了,桌子腿里面是酬金吗?是的话你就比个‘2’。”
手指很听话,照做了。
“桌子腿上有毒吗?有毒你最好比个‘1’,这事儿咱俩就当没发生过,放心我不会说出去,但我也救不了你。”
病人的两根手指一直“2”着。
越夏叹了口气,抻过机器人身上的手动清洁管,围着桌子腿高温蒸汽消杀了一遍,又从兜里摸了一副手套出来,戴上之后嘴里又叼上了小手电。
“你就不怕我拿到东西跑了吗?”越夏言语不清地问着,很快,她就摸到了桌子腿上凹进去的缝隙,加力一按,桌腿掀起了半个侧面,露出一个暗格来。
暗格里面嵌着一个手掌长的小卷轴盒,抠出来之前,越夏又问了句:“没毒但是有机关吧?”
手指变回“1”了。
越夏又叹了一声,暗格打开的时候,她就看到了卷轴盒两头被泛着光的细线固定着。
也就是这个机关,一头连着地底下,一头连着桌面,启动的时候,无论如何都会闹出点动静。
“就这小破盒里还能装什么宝贝?搞得这么兴师动众的,难怪一直没人救你,你心机也太深了。”
手指向下沉了沉,还是保持着“1 ”的姿势。
“你不告诉我怎么拿啊?”越夏有点无奈地问。
手指比划出了一把“剪子”。
“啊哈……”越夏一次比一次叹得重,“先剪上面还是下面?”
默契度呈几何级数增长,越夏一秒看懂了手势,先剪上面那条。
把随身携带的小剪刀伸向机关线时,越夏猛地想起,自己原来还学习过拆炸弹呢。
难怪有种似曾相识的紧张感。
所以当窗外微小的撞击声响起的时候,越夏有那么一瞬是差点被吓死的。
她故意让病人听见了她没好气的呼吸声,又把手电晃向床头晃了晃。
“好了。”床头传来回话,又是在清洁机器人吵得最厉害的时候。
越夏将信将疑,还是没把卷轴盒抠出来,她把耳朵侧向窗户,确认着那一下一下的撞击声,是不是有谁在向窗户扔小石子。
病人好像察觉出了越夏的迟疑,又把手掌反折,指向了窗户。
窗帘被无声地拉开了一条缝,越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小男孩正站在外窗台上,几乎狂喜地朝里面摆手。
“还真是……都是不白来的。”越夏暗暗感叹。
小男孩像猴子一样从打开的窗户缝中间钻了进来,见到越夏的第一句就是:“真高兴我打赌输了。”
现在,黑魆魆的小房间里,默着三个人。
越夏手里拿着卷轴盒,左手边是老实蹲着等指令的“小猴子”,右手边是躺在床上的“病美人”,她心里默念了一句:
“可喜可贺,临时逃亡小队组队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