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你母亲干脆地断开联系，放弃关于你的一切权利，你身上也留着她的血，这是无法改变也无法辩驳的事实。”

“凯撒你自我贬低，说自己是烂泥水和贪婪残渣组成的废物混账，老凯撒是这么形容你的对吧。从实际结果推测，老凯撒口中贪婪残渣指的应该是你母亲，那位当红女星。”

“虽然妄加揣测不太好，不过为了出人头地，成为女主角，暂时委身于不喜欢的权力者，在艺能圈并不罕见。因为并不喜欢，真心的含量微不可见，所以原定目标达成，她头也不回地抛下你，抛下老凯撒，吝啬付出，除了名字之外什么都没给你留下。”

单薄的幻象被揭开，不想接受从未被爱过的残酷现实，米切尔忍不住打断反驳。“父亲有很珍重地照顾母亲送的一枝玫瑰花。”还是留下了什么的，红玫瑰是爱情的象征，真心肯定存在过的…对吧。

“从毫无名声的普通人到小有名气的女演员，她跟着你爸爸获得最重要的初始名气，就只送了一枝玫瑰而已。庆祝剧团演出成功别人至少是送一束捧花或者是花篮。”

“珍重的照顾也不一定出自爱，而是为了维护老凯撒可怜的自尊。”对为了生存迫不得已做坏事的米切尔，北千世子还留几分口德，而对垃圾人渣就不那么客气了。

“老凯撒知道你母亲的贪婪，知晓她向上的野心，只不过认为自己控制得住，让她一直是自己的女主角，也只能是自己的女主角。”

“结果，他真的成为女明星成功路上的踏脚石，成为被利用完就丢弃的废物残渣。”

“素来傲慢地决定他人生死的自负混蛋怎么可能接受这种落差。为了不使自己心灵崩溃，才抓住最后一抹遮羞布不放，照顾那朵玫瑰，让红玫瑰常盛不凋，自我催眠，认为自己还是得到过爱，绝非被彻底欺骗的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倘若是真爱，那对方过得更好要么祝福，要么认为只有自己能带给对方幸福发奋努力，哪怕努力不成功，也可以怀抱期望等待，等待对方从艺能界退出后送上那只玫瑰。”

“把无力反抗的弱小儿子当出气筒发泄怨恨算什么，那样对待你，哪怕是百分之一的复合可能都会变成零。对他而言，名为‘米凯尔’的存在，说不定只是不断提醒自身失败的耻辱而已。他所爱的一直只有他自己。”

“混账老爹是这么想的啊，依靠伤害我来维持人性。”一直以来不明白为何父亲无时无刻都憎恨着母亲还无比宝贵地珍视照顾那朵玫瑰，那朵玫瑰是他仅存的脸面证明。

“他需要我，所以好歹给我提供了归处。而我可以不需要他。”米凯尔消瘦的脸颊浮现出病态的红晕。知道这点已经足够了，再次面对看似高大健壮的臭老头，可以建立心理优势，从心灵层面俯视内心脆弱只能挥舞拳头佯装强大的混账东西。

“互相伤害可不算什么好主意。”北千世子建议道。有其他路线何必强求扭曲的亲子关系，小身板硬抗物理伤害怎么说都吃亏。

“反正我挨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方面我可是受到精英教育。”手握利器终于能报复回去的男孩嘲弄似得笑了笑。

“爱恨是一体的，恨他，想伤害他，那么至少说明你曾经期待过爱。”北千世子拆开医用品包装，准备给男孩上药包扎。

“我曾经在某本书上看过，仇恨并不会产生什么。所谓的复仇的快感，只是因为曾经的伤害得到抚平而产生的愉快。复仇不会产生任何新的东西，只是在消灭过往的仇恨。”首先握住手心处理擦伤。

“恨也是一种在意，爱恨真正的反面是漠然。换我才不会在人渣身上浪费感情。现实生活是客观的，已经被打了还要因为他委屈自己多憋屈。”按住男孩颈椎，避免眼前金色脑袋闪躲乱晃，涂抹膏药。

北千世子继续讲述还没说完的方案二。

“既然不要脸皮的无缘无故打小孩，那就不要怪小孩子撕下他强撑的体面表皮。被打得凄惨后联络报社媒体，说自己是当红女星的儿子，每天被家暴殴打，请求正义好心的记者带去医院做验伤报告。”

“无论出于使命感还是为了头条工资，热心的记者肯定不会少。采访的时候适当示弱，表示知道母亲和自己没有关系，但还是期待来自母亲的关心。社会舆论会让你母亲给你一个交代，老凯撒的风评也会彻底垮掉，活在邻居的指指点点里。”

“通过卖乖来道德绑架？真是阴险的家伙。”同父亲一样好强要面子的米切尔强烈排斥以不体面的形象登报。

“事实就是你过得很凄惨啊。如果你母亲过的也很辛苦，没有余力照顾你，我也不会提出这种解法。但她不止有，还很有余裕。法律上她确实没有义务照顾你，可法律之外还有人情。闪烁的聚光灯不仅仅让人光鲜，缺点和隐私也偶尔会被放大，在大众的目光下被一寸寸打量深究。”

“将事实摊开，浮现在水面上，不能再无视下去，她还漠视你的话，是基础道德缺失，粉丝对她的感官会下降，人气跟着暴跌，演艺事业艰难。比起挑战普世道德可能造成的损失，拿出收入的一小部分养你肯定是损失更小选择。通过走捷径的方式拿到女主角的角色，积累初始人气，这也是她应该付出的代价。”

“哪怕是互相利用也无所谓，成年女性的力气理论上比男性小，她也必须维护自身公众形象，能获得安稳的成长时间就是成功。”

“监护权转移，老凯撒也不能再随意打骂你，生活失去交集，连见面都困难。连米切尔你也逃离他的掌控，失去沙包的老凯撒又该拿什么发泄？薅秃那朵玫瑰吗？”

“他那么喜欢发脾气就让他一直处于愤怒状态算了。有限的善心不要挥霍给人渣，慈善赞助他维持人性的机会。你过得幸福就是对他最好的报复。”贴好纱布，北千世子重新拿起手机。

“不想登报也可以，爸爸的经纪人发来了你母亲最近一个月的大致行踪表，她最近一段时间住在剧组附近的酒店，直接去见她约谈也可以。”

大明星的日程某种程度上是公开透明的，圈子里的人不费力气就能知道。更何况，当初爸爸为了专心踢球，特意选了一个性格比较好，人脉也广的经纪人。家世不错，能力一般的经纪人也乐得清静，省事还能多和岛国签商业赛赚钱。

北千世子发现不错的球员，也都是先联络经纪人，再由经纪人报给球队教练，考核后球员资料才会出现在左右队伍发展的首席桌面上。

适当延长链条，收获的人情越多也越牢固。需要的时候，拜托一些对方力所能及的小事，对方就不会拒绝。

真的是为日行一善付出良多。将手机翻转过去显示地址，北千世子温柔地笑着。“要去那一边？父亲或者母亲？自由地选择自己喜欢的地狱吧。”

“当然是更让混账老头痛苦的地狱。”听着听着就收声思考的米凯尔没有任何犹豫。“一次报复两人的好事可不多。”

当带着满身伤痕的米切尔出现在酒店，正好遇到一日拍摄完成的演员，仅看小凯撒那张相似的脸就足以说明想找谁，算算时间，正好对的上某人的空窗期。

脸皮薄的男孩不好意思开口哭诉，话语梗在喉头吐不出咽不下。

不想救人半途而废的北千世子先和剧组其他人打招呼，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揭老凯撒的底，替米凯尔请求来自生母的帮助，申请为期十年直到男孩成年的监护。

重要的女主角闹出家庭纠纷对剧组无益，而基本道德让在场的人都偏向弱小无力的儿童，事件的走向一如北千世子预料的那般顺利，明艳的女明星无法推拒找上门的责任，承诺会照顾米凯尔。

等了一下午终于等到人，完成预定目标，安心地舒口气，北千世子适时告别，准备回自家入住的酒店收拾行李，为明天回岛国做准备。

“等一下。”到酒店后表现得像认生的小猫，不适应环境一直默不作声的米切尔突然张嘴。“我可不会感谢你。”

“无所谓，我只是做了想做的事情。”拯救的成就感和满足感已经值回票的北千世子态度洒脱。

“不过，我会记住你，你叫什么。”金发蓝眼男孩一副这是对你的恩赐般倨傲的神色。

严格参照父母相遇模式的小女孩扯了扯眼角吐舌：“秘密，下一次偶遇的话，我再考虑要不要告诉你。”【日语】

陌生的语言，完全听不懂的米切尔追问是什么意思。

“我已经说完了，再见。”也有任性自我一面的北千世子才不惯着大爷做派的人，直接转身离开。

***

短短一个暑假发生了不少事情，过得极为充实的小女孩将好心情写在脸上。

陌生中带一点熟悉的城市经历的一切都像一场短暂的夏令营。偶然闯进别人的人生，一同感受疾风骤雨，绵绵细雨，还有瓢泼大雨。然后夏令营结束，回到原本的生活不再有交集，短暂而注定结束的关系。

奇妙的感受。不过和诺埃尔·诺亚的关系应该还会以年为单位持续，直到他退役为止。

虽说新增了不少羁绊，不过对自己来说，最特别，最重视的只此无二的感情还是只有一份。

敲开熟悉得已经和自家一般的房门，北千世子挂上最灿烂的笑容。

“凪君，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