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泰没有正面回答，只说：“阮姑娘母亲才下葬，头七都没过，她就能放下，跟着王爷一道北上，我只是觉着，这姑娘心肠也忒硬了。”

玉璋点了点头。“她的心性刚强，确实少有人能比，这也是我看中她的地方。”

常泰掀起眼皮看了看玉璋，他就这样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脸上的神情和语气，都是淡淡的。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说出口：“咱们北方的水硬，泡这江南的茶，不知还能留有几分韵味。到最后，这茶是沉是浮，是聚还是散，都说不好。”

玉璋的目光猛地刺向常泰，常泰没有回避，身子微微勾着。

“既然是来了北地的茶，就得按北地的规矩。”玉璋又将目光移开，眼神锐利的盯着远处的城，“我们要做的，是看好自己的这壶水，火候不能乱。更要确保，不会有不该有的东西，坏了我们这一壶水的清净。另外……常泰你记住，我们也需要去看，看清楚它终究会泡出什么颜色，什么滋味。是好茶，自然能经得起水的历练，若是……变了质，自然没有还留着的必要。在北京，规矩比韵味更重要。”

常泰满意的伏下身：“是，奴才明白了。”

甲板上设了一桌酒菜，西洋烛台上蜡烛亮着，隔了玻璃罩子，江风拂面，水声哔哔，这里今夜清了场，再不见他人，连胜和乌珠守在通往此处的过道上。

静香从客仓的方向过来，乌珠看到了，回身禀报。

常泰悄然退开一步，静香径直走到玉璋身旁。“王爷，阮小姐旅途劳累，就不过来与您共进晚餐了。”

对此，玉璋不置一词，依旧看着星火点点的城内。

隔了一会儿，他浅笑着对静香道：“辛苦你跑这一趟，陪我喝两杯，解解乏。”

桌子上铺着雪白的桌布，专门拿去加热过的盐水鸭和南京烤鸭，分别盛在盘中。静香也不推辞，含笑走到桌旁，先是给玉璋的杯中斟入南京特产的秦淮酒。

阮安简单沐浴过，并没有早早躺上床。她披着头发，走到房间外的铁栏杆前，从这里，也能看到远处的南京城。

今夜的南京城，看不出那一天的惨烈。

此刻一切悬而未决，希望与担虑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