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安回到专门僻出的花园小楼,发现外头已经挤满了人,原来两个大明星也在这里休憩,更衣,顺便接受各路记者的采访。
只不过这楼是专门为女士们安排,男士止步。时锐便很绅士风度的留在外面,唐胜怡也贴心的专门留出一个场景,让他在那里接受采访。
一群男记者就簇拥在时锐跟前,商务印书馆旗下杂志社的也在。阮安听到记者们自报家门,那位男记者三十有余,穿一身中规中矩的西装,脖子上挂一个相机,手里握着一支笔,一个小本本,很专注自己的工作。
好像没有办法能上去说话,阮安只能站在外围看,而在她侧边的地方,王大鼎也带着两个弟兄,一边观察那些记者,一边观察着阮安。
她看着就像一个普通影迷,时锐模样年轻贵气,很讨女性喜欢,一些名媛们听说他来了,纷纷从楼里跑出来,等着待会儿要签名。
阮安稍看片刻,果断转身离开。
“头儿,她要进去了。”手下兄弟对王大鼎耳语,“咱们进不去里头,怎么办?”
王大鼎说:“唐小姐在里头,在她眼皮子底下,里面又都是些女人,翻不起浪来。咱们盯着那些记者,看看有什么反常。”
手下点点头,压低帽檐,把自己藏在树阴里。
而楼里刚安排好云如玉的唐胜怡却很是头大。
李维奇这个麻烦精,好死不死就在楼里,她刚在前头对众人说过,这座小楼是专门给女士们准备,他就这么打她的脸。
李维奇见到唐胜怡带着云如玉一行人,从二楼的楼梯扶手上一路滑下来,风鼓起他敞着的真丝衬衫,他落地后,像个法国骑士一样给女士们行礼。
云如玉掩嘴轻笑:“□□,真不愧是你,总是这样教人意外。你是专门在这里迎接我的?”
李维奇瘦瘦高高,站起来,扬扬眉毛:“是啊,知道你要来,我先在这边恭候大驾。”
“哦。”云如玉打量他,“不是喝多了,胡乱找个地方睡着了?你看看你的衣裳,都皱成什么样子了,睁眼说瞎话,哄女人都不会的。”
“你看,说真话你们又挑理。”李维奇懒洋洋的说,“这不是等你们等的无聊,睡着了么。”
唐胜怡见他那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如玉,少搭理他。”
她在前头忙成那样,他却喝多了躲在温香暖玉堆里睡大觉,可真会挑地方。
云如玉只是笑,她本身也是云梦的股东,三人之间关系亲近。“给我准备的衣裳呢,我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唐胜怡说:“在给你安排的更衣室里,就在旁边,让大卫亲自给你换上,等下就在这里接受采访。记者来的太多,等外头结束,我安排几个代表进来就可以了。”
“还是你体贴。”
她们在楼下说笑,二楼上还没出去的名媛们闻风而动,围在二楼栏杆那里,纷纷喊云如玉和李维奇的名字,云如玉也大方得体的向姑娘们招手。
高宝琳也是云如玉的歌迷,却被那些名媛身边的佣人挤在后头,她不甘的奋力推搡,惹来众怒。
“你是谁啊,有没有规矩的!”
阿珍不肯示弱的说:“你又是谁啊,怎么跟高爷千金讲话的!”
其中一位名媛听了,翻一个白眼,不轻不重的说:“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帮会千金。早知道这样的人来,我就不参加了,我父亲说了,我们家容不得黄赌毒。”
此话一出,更有名媛以扇子挡在鼻前:“我也闻不得烟土味!”
“听说她爸爸以前还绑架过人。”
“不是金盆洗手了,有些事就能当没做过,沾了血的手,永远也洗不干净!”
“胜怡姐,我要退出,我不要跟这样的人同台!”
“要么她走,要么我们集体退出!”
楼内的情况超出唐胜怡的预料,她没想到这些世家名媛们,竟然对高宝琳的出身如此抵触。
世家望族虽然一直不大看得上帮会,曾经有帮会的长老,看上没落世家的子弟,想要招为女婿,结果被狠狠羞辱,可现在已经是新时代了,唐胜怡举办这次游艺会的目的之一,就是展现沪上各界女性的风采。所以她邀请了高宝琳,还有新晋舞厅皇后。
但其父辈的发家史,还是成了高宝琳与生俱来的污点。
高宝琳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继而热的发烫,可她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算他们家现在洗白了,那也是裹着绫罗绸缎的斧头帮,还是草莽和刁民,怎么能教这样的人上台面!”
世家名媛们越说越气愤,用行动与高宝琳划清界限。名门贵女们讲究的是吴门画派鉴赏、昆曲工尺、国文英语家政,要样样拿得出手,就算高宝琳拥有上海第一辆专门为她定制的小轿车,也还是会被讥讽为“霞飞路的移动珠宝箱”,一点派头全在自己身上,俗不可耐。
唐胜怡感到为难,且尴尬。名媛们不惜以集体退场来要挟,也不愿意与高宝琳同台,参加服装表演。
可这,让她怎么开口呢。
高宝琳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羞辱,咬着唇,一路奔回房间。
阮安在楼下目睹这一切,在心里无声叹气,还是提步上去。李维奇一直当戏看,见到她,眼睛里亮了亮,忽然在云如玉耳边说起悄悄话来。
等阮安进到房间里,就看到高宝琳趴在茶几上痛哭,两个肩膀头耸动的厉害。
两个女佣束手无策,也不敢吭声。
“你现在能懂了吧?”阮安轻轻把门关上。
没想到转折来的这么快,不久前还跋扈的不可一世,这下板子落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