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阮安带上丁婶忙了一个早晨炖的补汤去医院。

一出安祥里，就发现马路上停了辆汽车，司机外加两个伙计，应该算是保镖，见到她便行礼，默默打开车门，接过她手里东西。

“阮姑娘，瓒叔吩咐我们，这些天听姑娘差遣。”

“不敢。”

她客气，那些人更客气。“姑娘去哪，我们就去哪，晚上这边也有人值守。”

车子一路开进医院里，华东霆单独的病房，其实占了医院里一幢外国小洋楼。圣约翰原本就是教会医院，里头的建筑中西合璧，单独一幢楼方便警戒，也防着一些无孔不入的小报记者。

华家的身份太特殊，华东霆的身份，尤其特殊。

阮安到的时候，瓒叔和姚师傅早就到了，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小楼内外都是人把守，他们见到阮安，朝她招招手。

“大夫早上来过，说东霆今天会醒。”姚师傅搓着两只手，有些欣慰。

“过来的一路还顺利吧？”瓒叔问。

阮安说：“您做了那么周全的部署，一路过来都有您的人跟着。”

瓒叔便说：“都是应该的，现在最重要就是你跟东霆，你们俩哪一个都不能在我眼皮子底下出问题。”

他人还没醒，阮安不方便逗留，便将补汤留在桌子上，自己去了锦盛，照常上工。洪掌柜见她来了，愣了愣，然后小声询问东家情况，阮安把知道的告诉他。

“阮安啊，出了这样的事，你不必急着上工。”洪掌柜话里有话。

阮安假装听不懂，“洪掌柜，我没有理由不上工，我只是您这里的伙计。”

胖洪抓了抓脑袋，知道不能再多说，由着阮安去了。

华东霆是傍晚醒的，麻药的劲还没有完全过去，脑子跟不上，一睁眼就发现前头有个模糊的人影，他下意识开口。

“阮阮。”

华阳鹤慢慢直起身，他昨天就收到了阿瓒的加急电报，家里人谁也没惊动，一个人在书房呆了一夜，第二天就赶到上海。

阿瓒已经具体汇报过，阮安功不可没，她自愿接近高庆松打探情报，也是她获悉了日本人的阴谋，消息传递不出来，就冒险跑到跑马厅，是个有勇有谋的女孩。

到了圣约翰，亲眼见到昏迷中的儿子，还有他断掉的一条腿，心情复杂。不过阿瓒说，当时要不是阮安，飞龙带着东霆冲入人群，撞断栈桥，便是桥毁人亡，后果更加惨重。

“你醒啦，腿还疼不疼？”

听到是父亲的声音，华东霆双眼逐渐聚焦，只是声音还有些无力。“我没事。”

华阳鹤哼了一声：“还没事，一条腿都要废了，打小就爱逞强！”

华东霆盯着自己被固定的断腿，开口说的却是：“阮安呢？”

华阳鹤静静盯着儿子，过了一会儿才答：“已经回去了，你瓒叔办事，你还有什么不放心。”

“有没有吓到她？”

华阳鹤好笑：“吓到她？一个敢得罪日本人，敢放火烧丝厂的姑娘，连发狂的马都敢拦，这世上还有什么能吓到她。”

华东霆这才抬眼，“我睡了多久？”

“你麻药刚过，有些低烧，睡了一天一夜。阮安上午来过，给你送了一锅汤，待会儿让人给你热热。她的事，我都了解了，确实是个很好的姑娘，有胆识。”

华东霆沉默以对，还是盯着自己的断腿。

华阳鹤悄悄叹气，放缓声音：“你放心，国内要是治不好，我们就去国外，总归不会真让你变成个瘸子。”

华东霆还是不说话，华阳鹤就去拽他床头的一根粗绳，绳子连接外头一个铜铃，一拽就响。

外头请了专门的医护人员，美国大夫一天来几趟，华阳鹤命人给华东霆热汤，热好了他也不喝，年轻的小护士举着汤勺，为难的看华阳鹤，华阳鹤就懂了。

“去把阮安姑娘请过来。”

华阳鹤出了儿子休养的房门，吩咐底下人。

……

阮安在锦盛比平时多待了许久，因为不想店子里的人，看到瓒叔派来接送她的人和汽车，直到段师傅跟伙计们都走完了，店里就剩下姚师傅的三个学徒，才收拾了一下准备回去。

还没出门，姚师傅带着另外两个人进来。

“阮安啊，你去看看少东家吧，他醒了，知道自己那条腿可能再也好不了，不吃也不喝，人也不说话，你去劝劝他行不行。”姚师傅摆出十足悲痛的样子。

阮安点了点头。“我晓得了。”

看着她离开，姚师傅这才一抹脸，恢复如常，继而又盯着门外，好笑的摇头叹气。

进了圣约翰的那幢小楼，瓒叔一言不发，同样一脸悲痛，把阮安引进华东霆休养的房间。

华阳鹤坐在靠墙的单人沙发上，见阮安进来，示意她不用叫人，指指病床上的华东霆，故意重重叹了口气，走了出去，把空间交给这两个人。

房间的门一关，华阳鹤跟瓒叔立马把耳朵贴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