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从这一刻起。
两个人的世界开始相交、融合。
如同植株的茎干,随着时间生长,渐渐缠绕在一起,再难分开。
想得有些出神,江骁意识到身边的人安静到异常。
他思绪回笼,抬眼望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时伽然已经靠在沙发睡着了。
她身体姿势有些紧绷,大约是沙发上睡得不舒服的缘故。
她脑袋垂着,柔软的发丝也跟着垂下来。
而那些柔软,刚才也拂过他的腿。
江骁轻轻吸了口气。
他站起身,关掉电视,四周彻底陷入安静。
只剩下客厅暖黄色的光温柔地洒下来。
他弯下腰,一只手勾起她的手臂,搭在自己的后颈上,然后揽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正要穿过她的腿弯。
可能是动作有些大,惊醒了她。
她下意识地挣扎了下,往后退缩,并不配合。
“然然,”他低声在她耳边说,“哥哥抱你上楼睡觉,乖,别乱动。”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味道。
这些似乎安抚了她。
她不再挣扎。
像小动物般,埋在他的怀里,很轻地蹭了蹭,留下自己的气息,标记着属于自己的东西。
江骁顿了一下,眼睫很轻地动了动。
片刻后。
她似乎再次熟睡过去,变得安静了。
他屏住的呼吸再一次继续。
这是一套两层的顶楼复式洋房,一层空间更宽敞,二层是三个卧室套房,时伽然和江骁的房间紧挨着,另一间房是江疏的,与这两间房之间隔着一个公共区域,是一个小型客厅,涵盖一个水吧,一面墙的书,一张透明小桌,和三个配套沙发。
简约温馨。
楼梯不长,江骁走得有些慢。
大约怕把怀里的人吵醒。
太轻了。
他无端地想。
像随时都会飞走的蝴蝶。
用力握住,翅膀就会被抓碎。
而松开手,它就会自由自在地飞走,飞远,飞离他的身边。
——该怎么做?
不长的路程很快结束。
江骁用手肘压开房门,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房间内,一扫而过,淡粉与白色,图案精致漂亮的床套,厚实柔软的白色羊毛地毯,挂在窗边的羽毛贝壳风铃,藏在透明柜子里塞满的书籍,还有一整个展示柜的拼图成品。
几乎所有东西,都有他的手笔。
他上高中以后,零用钱上升了不止一个规格。
于是,梳妆台上,那些闪闪发亮的带钻、带蝴蝶结、带珍珠、带卡通图案的发卡、头绳;衣帽间里,繁复的、不规则的、可爱的、哥特的、毛茸茸的、皮面的、各个尺寸的包;收藏柜里,各种形状材质的、奢侈的、简单的胸针、袖扣、项链、手链、腕表……
他一点一点填满了她的空白。
她今年生日,是十八岁成年礼,他送了全色号的彩妆、一条高定礼裙、三双不同场合的高跟鞋,以及一套昂贵的首饰,里面还有一顶钻石王冠。
不过,喜欢与不喜欢,看不出来。
她常说喜欢。
什么都说喜欢,就是什么都不喜欢。
她不常说讨厌。
那就很可能什么都讨厌。
他只能猜。
猜不到,所以什么都尝试着送给她。
次数多了。
偶尔,很偶尔的时候。
她也会望着某一件礼物露出略微失神的表情。
究竟,喜欢什么呢?
这只脆弱、美丽的蝴蝶会停在哪里?
江骁倾身,将她放在床边,先撩起她的长发,调整到一个舒适的位置,而后才掀过薄被给她盖上。
他调好空调温度。
滴滴几声。
他转身,正要去关灯。
却看见,柔柔的光落在时伽然的眼睛里,剔透、干净,像一汪湖水,静静的。
一番折腾之下,还是醒了。
房间里只有小夜灯还亮着,光是微弱的,只映照在她的脸上。
江骁站在暗处,看着唯一的亮色。
对视片刻。
时伽然轻声说:“哥哥,我做了个梦。”
他半靠在单人沙发的扶手上,眼睫垂着,漫不经心地问:“什么梦?”
“梦见……”
她神色有些恍惚,像是还在回忆刚才的梦境。
“噩梦?”
江骁问。
“……我不知道。”
她眼睫轻轻眨了一下,似乎又变回了平时的模样。
江骁猜,她原本想说的话,不会再说了。
而后,她弯唇一笑,用一种十分轻松的、诙谐的语调说:“梦见停电了。”
她“唔”了一声,问:“哥哥,我梦见停电了,什么都看不见,我一个人睡觉很害怕,然后我问你,能不能陪我一起睡觉——如果是真的,你会陪我吗?我特别特别害怕的情况下。”
“……”
江骁说:“继续。”
时伽然眼睛好像亮了一下,说:“你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嗯,”他凉凉道,“等你全部说完,我再打,免得你说我冤枉了你。”
“……”
时伽然说:“好像有点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