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还在等呕……”

他的话噎在干涩的喉咙里，两眼涣散，四肢冻得没有知觉，静得只听得见风声的高处只有他急促的呼吸与之交缠。

失去意识之前，他朝远处的一线天伸出手，却两眼一黑，身体一软，便直直地往下坠去。

只听见一声长啸划过半空，一道白色的身影极速向下一把接住下坠的黎澹月。

应无为悬停在盘龙剑柄的位置，衣袂飘飞。

他捋了捋胡子，看着那龙背上蔓延一路的血迹哼笑一声：

“倒是个意志坚定的，就是不知道能在这一线天撑多久。”

说罢，他脚尖一点，落地在一线天的瞬间，那只灵鹤背着晕过去的黎澹月停在他身侧。

“还真让那小丫头说准了。”应无为朝里走去，一边走一边摇着头大笑几声，“罢了罢了，至少一段时间不愁酒钱。”

他举起酒壶畅饮几口，另一只手快速地在空中写下一行字。

酒嗝声响起，那字便自己飘了出去，一路飞到内门。

正在执事堂处理公务的房星华似有所感地抬起头，看清那字的内容后脸色一变。

*

房星华来的时候，纪迎寒正好在百宝阁，刚要跟他打招呼，听见他说：

“那老东西竟然在百宝阁下了注！”

纪迎寒一愣，什么老东西？

倒是百货通颇有默契地反应过来：“剑仙来这儿下了赌注？”

房星华一拍桌子，气势汹汹地兴师问罪：“这件事你居然没有告诉我！”

察觉到危险来临，百货通连忙举起双手以示自己的无辜：

“天地可鉴，我真不知道剑仙来我们这儿下了注啊！”

他记录赌盘的账目已经垒了十几本，两人翻得那叫一个飞快，看得纪迎寒一阵眼花。

她随手拿起一本账簿正要翻开：“剑仙叫什么名字？我帮你们找找。”

听到剑仙的名号，纪迎寒一愣，似是想起什么，回忆中的形象逐渐清晰。

她大叫一声，张牙舞爪地比划着：“是不是……白发白胡子，眼睛贼亮，还拿着个酒壶？”

得到肯定的答案，纪迎寒抑制不住笑了起来。

房星华松了口气，将账簿丢还给百货通。

百货通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还是有点不明白，直到纪迎寒抓着他的胳膊宣布道：

“是阿月！阿月他成功了！”

纪迎寒迅速找到账簿翻开指给两人看：“剑仙他跟我投的阿月！”

得知那日阴差阳错的相遇，百货通也跟着笑了起来：“黎小友可真争气！”

既然剑仙收徒一事已有结果，他们两个不可避免又要忙起来。

房星华离开前，纪迎寒想起他刚刚对剑仙的称呼，便顺嘴问了一句。

只听见他冷哼一声，脸上的表情似有一丝扭曲：

“他在我这儿欠了一屁股债没还，我叫他一声老东西算轻的了。”

“啊？”这个消息再次刷新了纪迎寒对修仙界的认识。

他走后，纪迎寒留在百宝阁帮忙整理赌盘，忍不住小声嘟囔：“原来剑仙也会欠钱……”

百货通失笑，故作玄虚道：“剑仙嘛，是仙也不是仙，想成仙又不能成仙，若是想要成仙就得先不是仙。”

他这一连串的话直接把她给绕晕了，什么仙不仙的她一个字也没听懂。

剑仙重新收徒一事在整个修仙界都掀起风浪，这个弟子是谁也成了大家关注的重点。

纪迎寒他们这几天在内门被问得最多的就是黎澹月的事，搞得她最近都不敢出门了。

还有另外一件事，在内门的讨论度也颇高。

听说此次落败的慕倾海醒来之后便被召去了议事堂，不知发生了什么最后竟被罚去思过崖思过，归期不定。

“我看那慕倾海当真是心比天高，多少人挤破脑袋想去长渊谷，他倒好居然还看不上！”

“他是不是当真修炼把脑子给修傻了，要我说长渊谷可不比一线天差在哪。”

纪迎寒几人在玄武台左看右看，试图从弟子们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事情的经过。

说到长渊谷，这里面只有林芊芊最有话语权。

“最近确实有听说此事，大概是真的。”

范琰不太理解他的行为：“那他这一举动不是把整个长渊谷给得罪了吗？”

林芊芊无奈地摇摇头。

纪迎寒觉得此事倒真像慕倾海那人能干出来的。

这时，他们听到玄武台那边传来一点喧闹。

几人闻声望去，竟是慕萧苒跟刚刚议论的弟子起了争执。

要说原因自然是因为慕倾海一事。

进了内门，慕萧苒身边已经没了外门那圈仆从，一个人站在那堆弟子面前，完全不显得势弱，仍是一副嚣张的做派。

这么一看，纪迎寒都有点佩服她了。

眼见着慕萧苒抽出鞭子就要动手，一根丝带眼疾手快缠住鞭梢。

慕萧苒一愣，迅速定位到丝带的主人：“纪迎寒，你做什么！”

“你也想被罚去思过崖不成？”

纪迎寒拉紧手中丝带，她踉跄一步，理智回笼，这才发现玄武台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弟子。

而那两个议论的弟子也已经掏出武器来防范，若是真的打起来也只有她不占理。

恰巧在附近的钟芸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她是慕萧苒的亲师姐，当即带着人向那两位弟子道歉。

慕萧苒平日虽嚣张惯了，但该有的礼数还是知道的，又有钟芸身份的压制，便乖乖地道了歉。

这时纪迎寒一行人已经离开玄武台，正在讨论黎澹月的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