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音中断，独自站在天音门外的纪迎寒往里望去，只见其他一起参加考核的弟子慢悠悠走出来，还在讨论刚刚的考题。

“那个弹了几句就被轰出去的是谁啊？”

纪迎寒迈出的步伐一顿，又缩回到阴影里。

“那得是弹得多难听才会被赶出去。”

他们的笑声让躲在暗处的纪迎寒咬紧下唇，她盯着自己开始颤抖的手指，不停地在脑海里咀嚼当时的画面。

她是不是坐得不够得体？难道是那天的打扮有问题？她摆琴的时候是不是发出噪音？也许是她太紧张弹错了音？不对，好像是她记错了曲子？

纪迎寒从她踏入天音门那一刻起回想，吹毛求疵地想要挖掘出其中的原因，到最后她发现自己似乎什么都没做好。

“听说这次考核有个弟子还没开始就被赶出来了，怎么会有这种事？”

“肯定是那个弟子弹得不好呗，你管人家那么多干嘛。反正不是我们寒寒就行，她从小练琴什么水准我还能不知道吗？”

纪迎寒的呼吸停滞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她想要逃跑，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那个被赶出来的弟子是自己！

这个想法刚一出现，她脚下的水面骤然上涌，翻滚着将她吞噬。

她下意识呼救，却被潮水拖拽着下坠直到溺水的感觉侵袭。

就在纪迎寒以为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水流翻滚退去，这时周边的景象再次变更。

一座小亭立在水面上，亭子里坐着两个人，是她娘抱着她的妹妹纪扶音，正在手把手地教她弹琴。

一曲闭了，她娘慈爱地摸着扶音的脑袋称赞道：“我们扶音弹得真棒，以后说不定能成为妙音仙子的弟子呢。”

说到这，不知想到什么，她叹了口气：“你姐姐她啊……”

然而还没等纪母把话说完，湖面炸起将亭中景色淹没。

不远处的纪迎寒喘着粗气，拒绝去听后面的话。她独自站在水面上，脸上的不知是溅起的水珠还是泪水。

这时琴音再起，却听得她格外烦躁。

纪迎寒捂住耳朵：“别弹了！”她不想听。

“别弹了别弹了！别再弹了！”

话音刚落，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拖拽。

回过神来时，她已站在幼时的琴房。她刚一出现，那些纪母特地从城外请来的琴师全都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地说教。

“现在是学琴的时间你本来就没什么天赋现在还不努力怎么能学好呢如果想要成为妙音仙子的弟子可是要付出比别人十二分的努力像你这样松懈辜负大家的期望你就是再学个几百年也不可能成为天音门弟子还不快点坐下来练琴！”

他们的语速越来越快，配合着背景里越来越急促的琴声步步紧逼，而纪迎寒只能一步一步后退，直到抵住落锁的房门。

她转身敲着门：“放我出去！我不要、不想——”

门锁晃动，无人应答。

那些琴师进一步逼近，直到将她围困在门口。

纪迎寒盯着他们不断开合的嘴巴，一时间耳边听到的不再是咄咄逼人的话语，而是不断输出的琴音。

她用力地撞着房门，脸上满是抗拒，冷汗像泪水一样不停往下流。

这时有人伸手来拉她：“好了，不要闹了。快坐好去练琴。”

纪迎寒一把拍开他的手：“我不要！我不要练琴！”

弦音骤断，四周的建筑开始剧烈晃动，那些琴师也停了下来，齐刷刷地用一种谴责的目光看她。

这时琴房的窗户被一阵风吹开，恰好停在窗外的纪母回头，看着她的眼神与那些琴师一样严厉。

在这副诡异的画面中，纪迎寒跌坐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死一般的沉寂后，纪母终于开口了：“你刚刚说什么？”

她移开视线，一直以来的沉默让她不知该如何开口。

“我……”

过去的记忆，不管好的坏的，在她脑海里不断闪现。

“我不想再继续练琴了。”纪迎寒越说越坚定，她站了起来，一字一句地说，“我不会成为天音门弟子，更不会拜入妙音仙子门下。”

话音刚落，四周的景象溃散。

纪迎寒眨了眨眼睛，还以为一切已经结束，直到她身后传来一个小小的声音：

“为什么……要放弃呢？”

她转身，发现身后站着的竟是她自己。

幼时的“她”抱着一把琴，努力抬起头看她。

“明明我们已经练了那么久。”

纪迎寒蹲了下来，视线落在她那红肿的指尖。她朝小小的自己伸出手：“我没有放弃。”

她并不排斥弹琴，一开始甚至是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