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芊芊行走在幽静的廊道,她在林家住的院子偏离主厅。说是为了方便云氏清修,实际上是把她娘当作无用之人软禁。
“夫人,三小姐回来了!”
仆从的声音将林芊芊拉回,她静静站在院外。
云氏坐在一个秋千上,腿边的篮子里放着几团针线,大概是在给她缝制什么。
听到动静,云氏抬起头。
纵使多年过去,林家这位早就被人遗忘的夫人在她心里的面容仍然如此清晰。
“芊芊回来了。”云氏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
林芊芊心脏一紧,她站在院外迟迟不敢上前,只沉沉地喃喃一声:“……娘。”
“诶!娘等你好久了。”云氏朝她招招手,脸上的笑容柔得仿佛能挤出水来。
她抬手拂过眼角,被她抱在手上用作防御的剑落到地面。
纵使知道这是一场幻象,但她走向云氏的脚步不停,反而越来越快。
云氏一把接住扑来的女儿,轻轻地将她凌乱的头发整理好:“你看你,头发都乱了。”
她认真地盯着林芊芊的脸,不知是在描摹什么:“娘是不是好久没给你梳过头了?”
林芊芊脸颊微红,她都这么大人了哪还好意思让她娘给她梳头,但见云氏期待的表情,她忙点头。
云氏不知从哪掏出一把木梳,解下她头上的发带注意到上面栩栩如生的图案,不由夸赞道:
“这发带真好看。”
“这发带是——”林芊芊一顿,突然想不起来这发带是谁送给她的。
那一瞬间的愣神很快被云氏落在她头顶的梳子分散,林芊芊盯着院外那幽长的回廊,一种茫然在她心底升起。
木梳的钝齿轻柔地划过她的头皮,舒服得她眼睛不由眯起,脑子也慢慢放空,一瞬间她感觉这世间万事万物都与她无关。
林芊芊微微合眼,困意侵袭她全身,她抬眸,落入云氏如水的眼眸中。
*
范琰站在原地,他刚进入第三轮考核就落入一片镜子迷宫当中,四周到处摆放着一面镜子,每一面都倒映着他扭曲的身影。
这诡异的画面让他十分不安,像只无头的苍蝇一样寻找出口。然而刚一转弯,一不小心又撞到镜面上。
范琰跌坐在地上,镜面荡出波纹,呈现出的是一幅不一样的画面。
画面里的他看起来还很小,被一群差不多年纪的孩童推搡着:
「你爹爹不要你啰!」
「范琰是个没爹的坏孩子!」
「我们才不跟坏孩子一起玩!」
范琰盯着镜子中小小的自己,胖乎乎的脸颊被他们丢来的泥巴弄得很脏。
比起遭受他们这样恶劣的对待,还是话里的内容更让那时的他难过。
那些刺耳的笑声刚落,范琰身侧的另一面镜子一转,是他被程盖一行人逼在墙角下的场景。
「就你?居然还是个单灵根?」
「从今以后你就专门当我的沙包,不准说话更不准还手!」
范琰抿唇,那时的他已经长大一些,但那张哭丧着的脸,看起来却仍然和小时候一样可怜。
「哥哥那么胆小,要是有灵根的是我们就好了。」
天真又残酷的话语响起,范琰定在原地,半响才低下头好似不想再回顾这些记忆。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画面因为这些镜子的出现再次摆到他面前一遍又一遍重播,嘲笑着他曾经的怯懦。
它们朝他逼近,画面进一步扭曲,在过去与现实中闪烁。
那些声音也不停地回荡在他耳边,有时很远有时又很近,让他不由产生一种会被永远困住的混乱。
*
林芊芊陡然睁开眼时,院子里只有她一个人。旁边的秋千上摆着一面铜镜,她拿起镜子,镜面倒映出她的面容。
她的视线落在云氏精心为她编制的头发上。她一向嫌编发麻烦,平日又急着去练剑,所以大都梳一个简单的发髻。倒是……
「芊芊,你快看我帮你编的头发,是不是很好看啊!」
「我的脑袋不是花瓶,不用插那么多花。」
林芊芊回神,敛去嘴角的笑意,她拿起挂在秋千上的发带朝院外疾步走去。
这是幻境,她得赶快离开。然而任凭她怎么走,都绕不出这个回廊。
她拧眉深吸一口气,内心已经感到些许烦躁。
这时云氏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她前方,似乎是在寻找她。
云氏回头,焦急的面容在看到她的一瞬转换回微笑,她朝林芊芊跑来,因为着急险些绊倒。
林芊芊下意识去扶她,却被云氏反手握住胳膊:“芊芊,你跑到哪去了?娘就是去给你准备个晚饭的工夫,你怎么就不见了?”
她不知该作何解释,就算只是幻象,也不舍得看她娘为她担心。
于是林芊芊挤出一抹笑:“我……出来找你。”
云氏这才松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背:“娘还以为你又要走了。你爹成天忙着修炼没时间陪我也就算了,你也老是往外跑。娘一个人待在这空落落的院子里,心里总不是滋味。”
说着说着,她用袖子擦去眼角的泪水。
听了她的话,林芊芊愧疚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