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们还是小孩子时，你意识不到这件事，当他成为苏丹后，你将感情抛之脑后，与宠物踏上旅途的岁月，你无数次或开玩笑，或正经说出，但是他听不懂。
如今，真正的他回来了，你灵魂缺失的部分得以补全。
“一切？”他低沉地笑了笑，玩味地咀嚼这两个词，鎏金般眼眸热烈地盯着你。
“告诉我，阿尔图，你的一切是指什么，你究竟有多爱我。”
“我的所有。”你毫不犹豫地回答，“我的生命，我的灵魂，没有你我的存在就没有意义。”
你注意到他表情露出一丝不屑，马上要将你的一片真心狠狠踩在脚下践踏，你只能按住他的额头，深深吻了上去。
你从不指望他理解什么是感情，什么是爱，只要你懂得就够了。
热吻过后，你捧着他略有松动，短暂陷入沉思，迷茫的脸庞，认真道：
“等着我，哪怕花费一千年，一万年，我也会回来找你的。”
在你即将抽身的时，他主动握住你的手，滚烫的温度直直烧到你的灵魂深处，你的心里升起极大的不舍，爱意浓厚地盯着他。
上天为什么要对你这么残忍，让你可以唤醒他后，却又强硬地将你们分开。
苏丹发出冷笑。
“可我并没有感受到你的爱，可怜的阿尔图，我本来生活得很滋润，你却将我拉下王位，让我变成你的奴隶，跟在你的屁股后面流浪，你剥夺了我的一切，现在你要成神了，却把我丢下来！你做的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你自己，还是为了我？”
苏丹的质问让你心里愧疚丛生，还没等你解释，他继续说。
“如果你真的爱我，为什么不把神灵的力量分享给我，让我也品尝一下。”
“成为神灵并不是.......”
并不是一件好事，如果有选择的，你一定会留在他身边。
他伸手捂住你的嘴，神色前所未有地认真。
“我想要。”
你迟疑了......
“给我。”
“求求你了，阿尔图卿。”
他面不改色地说出那些委屈求全的话，你的心也一点点向他偏移。
他从未如此低声下气，像只撒娇讨好的猫。
你的宠物也会跟你撒娇，但苏丹不一样。
他跟你说话时，注视你的眼神一直带着志在必得的笑意。
“让我见识一下，好不好，嗯？主人？”
他的脸凑近，俊美端正的五官放大到极致也找不出一丝缺憾，明亮的眼眸中闪烁的光芒牵引着你的心神，从他鼻息间喷出温热的气息洒在你的脸上，让你思绪混乱。
你脸滚烫，身体在发热，就像是一锅沸腾的开水，不停地冒泡泡。
如果只是一点点，也可以吧。
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你从来不拒绝他，不能，也不想。
你勉为其难地点头。
苏丹顿时露出足以令太阳褪色的灿烂笑容，他兴奋地揉了揉你的头，随即睁大眼睛，期待地望向你。
你们都曾被毁灭之神的力量侵染过，将一部分神力短暂地让渡给他并非难事。
手指他眉心轻轻点了下，苏丹的嘴角随着力量的进入缓慢拉平。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粗黑的眉毛舒展，漂亮的金黄色眼睛认真看着你，伪装的热情，期待，顺从瞬间消散，换上令你心悸的冷漠，以及一点点你看不懂的柔和。
让渡神力后，下一秒！
你感觉画卷上某个位置被被重重戳了下，落下一点漆黑的墨渍。
对应到现实中，在你面前，经历过千年风雨，前前后后入主过五个王朝，沙漠中最耀眼的明珠，国家的王都，生活着近十万人的城市，瞬间被难以言喻的巨力压扁，揉碎。
厚重的灰尘从地面升起，数不清华美的建筑倒塌，大地四分五裂，人们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化作血肉模糊的肉泥，
冤魂从死去的尸体上爬起，四处游荡，不停地哀嚎，浓郁的血腥气令你干呕。
你的身体不停地发抖，毁灭之神的神力开始反噬你，混乱不明的力量撕扯你的灵魂。
上一秒你还搂着苏丹甜甜蜜蜜地跟他说着情话，下一秒，他就用最残忍的现实撕裂了你，让你重新忆起他的本质。
“......”你尝试张开嘴，却发不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始作俑者满脸笑容地从你的怀中坐起，抱臂站着，姿态轻松地欣赏面前他伟大的“杰作”。
从他身上投下来的厚重阴影压迫在你身上。
“阿尔图，成为一颗无言的星星，和死亡有什么区别呢？”苏丹蹙着眉头，被这个问题所困惑，虚心求教。
你没听清，下意识开口问。
“什么？”
血红的视野中，他的唇开开合合，但是你什么也没听清，什么也听不见！
你耳聋了！眼瞎了！脑子也坏掉了！
一想到有十万人间接死在你手中，想到你曾经认识的，在路上偶然遇到的，甚至只打过一次照面的人，因你而死！
你的灵魂凝固了。
现在！你就想知道一件事！也知道听到这一个问题的答案！
那就是。
“为什么？”
你没有声嘶力竭，没有愤怒，反而像一个迷了路的孩子，声音又轻又小。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不住地呢喃，不住地质问，刺痛的血水从你的眼眶流出，你这才知道原来灵魂也是会感到疼痛，会流血，会流泪。
苏丹没有回答，眉眼间流淌着按耐不住欣喜和愉悦。
你的痛苦就令他如此高兴？
你喃喃自语。
“我是那么爱你......
你喜欢打猎，我就去苦练骑术和射箭。
你喜欢战争，我就去为你冲锋陷阵。
你喜欢权利，我就帮你扳倒你那些的兄弟姐妹，帮你登上王位。
你喜欢玩财宝，我就搜罗天下奇珍献给你。
哪怕你要玩那个该死的游戏，我都陪你玩下去了！
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你怀疑地捂住自己的头。
“这八年来，我带着你的躯体，四处搜集毁灭之神的力量，偿还我们所犯下的罪，寻找你复活的希望，现在这个目标我实现了。”
“我杀死神，成为神，补全你的灵魂，会在天上保佑你，保佑这个国家，这个结局难道还不令你满意吗？”
“你为什么要毁掉它！”
苏丹用手指擦拭掉你的血泪，轻轻笑道：“我可爱的阿尔图卿，别把自己想得太美好。你学习打猎是因为贵族必须要会，你前去征伐，是因为你要袭承爵位，你帮助我登基，是因为我允诺你的条件足够丰厚，你帮我搜罗财富，是因为其中有利可图，至于苏丹的游戏......谁知道你是为了谁呢？”
那双金色眼睛认真看着你，将你从头到尾，从内到外完全看透，从灵魂深处迸发的冰冷和绝望冻住了你。
他展开臂膀，将你拥抱在怀里，隔着轻薄衣料透来的温暖却让你的灵魂更加寒冷。
在你的唇角烙下一吻后，他离开了，将你抛下，哼着一首欢快的歌，带着叮当作响的首饰，渐渐远去。
把你孤独地留在满目疮痍，毫无生机的废墟中。
至纯至净的神力在数不清冤魂的诅咒下出现污点，就像是点在白纸上一滴细小的墨水，附着在灵魂上的牵扯感消失了。
你失去了成为神灵的机会。
灵魂回归到只剩下皮包骨的尸体中。
你坐在刑架下，目睹又一轮新的太阳升起，冰冷的光芒照在你面无表情的脸上。
造物主向你降下垂询，问你愿不愿意用一场交易来换取挽救的机会。
什么交易？
十万次死亡换取十万生命，杀死他，或者杀死自己十万次。
你沉默地点头。
没有问什么，你知道，你们是同罪者。
裹紧斗篷，你起身走进荒无人烟的沙漠中。
你将追随他的影子。
杀死他十万次。
或者......
为他而死十万次。
用无尽的岁月来寻找那个或许你已经知道原因，但是不愿面对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