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在他的马屁股后面小跑着，亦如当年。

16、

老马经受不了他的折腾没跑多远就咽气了，你追上他的时候，他正靠在高山榕树下等你，满脸不耐烦，抱怨你怎么来的这么慢。

你笑嘻嘻跟他说，我这不是追上您了吗。

然后你们开始爬山，这处地方是王公贵族闲暇时围猎场所，你们对上山的路熟知于心，你们绕过守林人的小屋，绕过巡林卫兵，找到了一条上山的陡峭小路。

你闻到了血腥味，低下头。

发现他将不合心意的鞋子踢掉了，赤裸在外的皮肤被锋利的叶片和凸起的石块割得全是血痕，每走一步都会留下触目惊心的血脚印，他却毫不在意。

在将明未明之际，你们登上了山顶，太阳升起来后，你们就可以在此处俯瞰整座王都，纯净之神教会敲响晨祷钟，家家户户的烟筒冒出袅袅炊烟，这座埋葬了太多阴谋，杀戮，幸福的城市缓慢苏醒。

他朝你伸手，你攥紧携带的佩剑，缓慢地递过去。

这两柄佩剑是你出宫前偷拿的，它们本来是挂在墙壁上的装饰品，剑身细长，剑柄镶嵌着名贵的祖母绿宝石。

它们并不适合用来比斗，稍微用劲，剑刃就会折断，但这是你和他的选择。

你的心跳得厉害，肢体却跟灌满了泥浆般僵硬。

你开始后悔了！

你怎么能欺骗他？你怎么能杀死他？

不！

不不！！

不不不！！！

他完全没有给你犹豫的机会，还没等你摆好姿势，雪亮的剑刃切碎黑暗直刺你的肩肘，你手忙脚乱地后退，紧接着挥剑抵挡，他的攻击越发急促，抖动的剑尖如急促落下的雨点，丁丁咣咣打在你身上。

你完全想不到方才连喝水都要你伺候的前苏丹，如今在想法设法如何杀死你这件事上如此渴望。

你一时间被逼得连连后退，被那双失望，满是讥讽的明亮金瞳盯得头脑昏沉，天旋地转。

对方嘴里偶尔蹦出几个字眼，骂你是废物，剑法连三岁小孩子都不如，他猖狂地笑着说会砍下你的头，然后送给你的兄弟！

你的身体不停地流血，脚步不停地后退，你在想什么呢？为什么不还击？是找不到时机，还是没力气，亦或是别的原因。

终于，在清晨第一缕朝霞刺破云层，照在你们的身上后，你咬牙折断了他的剑锋，用你的匕首，而不是那柄仪式配剑，刺穿了他的胸膛。

仪式佩剑不适合杀人，如果你用它，无疑会增加他死前的痛苦。

你曾用这柄匕首无数次杀死你的宠物。

你的宠物从来不会多说什么，他会迎着刀刃往前走，试图去抓住你，用脑袋蹭你。

最初，他连什么是死亡都不理解，只是认为自己做错事，惹你生气了，想用这种方式求得你的原谅。

一时间，你不敢去看前苏丹的脸，害怕他和你的宠物身影重合，你沉默地抱着他，任由从伤口中流出来的热血浸透你的衣袍，你的肌肤，你的内心。

“骗子......”

他的脑袋沉重地砸在你的肩头没了声息。

是啊，你是个骗子，你既没有给他找到合手的武器，也没有堂堂正正地与他决斗，更不要说带给他极致的快乐。

这是一场憋屈到极点，又结束地突兀的战斗，你们谁也没享受到乐趣。

他不知道，在漫长的旅途中，你已经无法对他拿起武器。

你下手的机会只有一瞬间，那一刻你的心似乎也随之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