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斥责让龙胤眼眶发烫,那些被岁月尘封的画面汹涌而来,只有真龙宣才会对他说这种话。
下一瞬,龙胤扑进龙宣怀里,夺眶而出的泪水很快浸湿了他的肩膀。龙胤张嘴在他哥肩上狠狠咬了一口,咬完又捶他:“龙宣你个王八蛋! 这几年你死哪儿去了?身为掌剑弟子,你怎么能说消失就消失?你口口声声说疼我护我,都是骗我的是吗?”
咬在肩膀那一口不轻,龙胤自己都尝到了血腥的味道。龙宣则秉持“自己的弟弟自己宠”的原则,打不手,骂不还口,还轻轻拍着龙胤的背安抚他。
等龙胤发泄完了,拿着龙宣的袖子擦眼泪时,他才温柔道歉:“对不住,龙胤,当年的事说来话长,不过哥不是要骗你,我离开龙族也是逼不得己。 ”
“哥,为何你的头发都白了?”龙胤打了个哈欠。
龙宣笑了笑:“夜枭山太冷,冻的。”
“骗子!”少年嘟囔一句。
夜色渐深,龙胤枕着龙宣的腿,看着洞外簌簌飘落的雪花,恍惚间,仿佛回到了无忧无虑的童年。
"哥..."龙胤含糊呢喃,困意如潮水漫上来。他感觉龙宣轻轻为他盖上披风,带着温度的手掌抚过他的发顶,就像多年前无数个温暖的夜晚。
噬魂崖的夜风掠过洞口,将未说完的话吹散在星河之间。
夜冥殿
青铜烛台上的烛火突然同时爆开灯花,十二道黑影几乎在同一时刻从殿顶垂落。夜冥殿穹顶倒悬的幽冥钟刚刚长鸣了三声,这动静让整座夜枭山都为之一颤。
“上次响钟......还是老尊主过世之时。” 魔君中有人窃窃私语。“不知今日为何鸣钟?”
须臾,夜河君桑池来到大殿上,短暂沉默后,他突然向十二魔君宣布:降魔龙族中有一人不慎失足落下噬魂崖,尊主夜山君为了救他,也在噬魂崖不幸罹难。
众人哗然。
“即日起,由本君暂代夜山君之位,统管夜魔族! ”
十二魔君闻言一愣,魔姬路遥领头跪下:“我等誓言死追随主人!”
众人反应后立即跪伏于地:“我等誓死追随尊主!夜魔族千秋万代,永世不灭!”
桑池的脸藏在那冷咧的鎏金獠牙面具下,没有人知道他此时究竟是什么表情,也没有人知道他究竟在不在意夜山君的死。
待众人的拥戴声落下后,桑池便交代:“尸鬽!让你的魔尸在噬魂崖下寻找已故夜山君,务必要找到他的遗骸。”
尸魔闻言后立刻应允:“属下遵命!”
“都,散了吧!”桑池有些疲惫地挥了挥手。该说的话都说了,不想说的他也不会再说。
魔君们散去后,夜冥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寒意如蛛丝般蔓延,将每一寸空气都凝成了冰霜,唯有暗色琉璃烛台上的幽蓝火苗,像被囚禁的孤魂,在暗夜里忽明忽暗地挣扎着。
他还在的时候,后殿总会传来悠扬的琴声。那琴声如月光穿透乌云,为这个永夜之地带来一丝暖意。如今他不在了,空荡荡的殿宇里琴声消散,连最后一抹温柔都被抽离,只剩下摇曳的烛火映出这夜冥殿里冰冷的石墙砖瓦,卑微的支撑着它的庄严。
桑池一个人在后殿坐了整整一夜,只有那把琴陪着他。魔姬来找他的时候,桑池才勉强睡着一会儿,听到动静又醒了过来。
“主人,为何不回寝殿去休息?”路遥跪在桑池脚边,捡起那只空了的酒壶,心疼地看着桑池憔悴,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他好受一点。
桑池的眼神有些迷离,他勾起路遥的下巴,用淡漠如水的声音问:“你觉得他还会回来吗?”
路遥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安抚道:“主人如今执掌整个夜魔族,应当振作起来,找出叛徒,替尊主报仇才是。 ”
“报仇……!?”桑池还有些迷茫。
路遥点点头,她提醒桑池:“龙族孩子是不可能自己走进噬魂谷的,除非有人故意引他们进入屏障。 ”
“属下昨日见到真武帝君带着五个龙族少年从噬魂谷里出来,他们身上个个带伤,说是在噬魂谷里跟异兽乘黄打了一场。他们还看见一个和尊主长得很像的人,引着那个叫龙胤的少年去了噬魂崖。”
“夜枭山上竟然还有其它异兽? ”桑池沉浸在失去了主心骨的无助里,许多事都未曾细想,被路遥一提醒,桑池才发现这两天发生的事极不正常。
那个来通报的影卫,阴风林里假扮少年的白狐,噬魂谷里的乘黄和摔落悬崖的龙宣……
这一切不可能只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