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尸魔来报,他发动上百魔尸在噬魂崖底搜寻了整整两日,却并未发现夜山君的尸骨。
尸魔未能完成使命,着急来见,一为请罪,二为请援:“请主上允准,让酒魐助属下一臂之力。主上再宽限几日,属下一定能寻回先尊主尸骨,让他入土为安。”
桑池的手指拨动着手中那把玄铁木古琴,琴身线条如灵蛇游走般流畅,通体暗紫泛着幽绿妖光,仿佛有无数幽灵在木纹间流转。琴弦是用千年魔域蛛丝混合魔族精血淬炼而成,泛着金属冷芒却又透着柔韧光泽。琴头上镶嵌着的血色晶石,随着琴声高低明暗闪烁……
以往夜山君若以魔功拨动琴弦,音浪便能化作无形利刃,攻击人时便如千针穿体,能在对手毫无察觉间绞碎心脉,堪称至凶魔武。
桑池修长的手指拨动琴弦时,尸魔的头上不由得浸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等了一瞬,原以为会等来责罚,谁知夜河君只是弹了几个清音,声音清冷道:“既然寻不到便不必寻了,先尊主葬身噬魂崖底,或许就是他的归宿,入土为安什么的也不重要了。 ”
尸魔微微一愣,似乎没明白桑池这番话的意思。一旁的魔姬路遥见状便提醒道:“前尊主罹难之事不宜大肆宣扬,免得异族魔类趁虚而入,再让夜枭山不得安宁。”
尸魔听明白了,虽然有些不解,觉得夜河君对待此事不该是这个态度才对,但他不能质疑主上,便只好听命而去。
尸魔离开后,桑池问:“路遥,你觉得尸鬽会不会是叛徒?”
路遥:“尸鬽与我们素来疏远,喜欢特立独行,但属下觉得他不会背叛主人。”
桑池弹出一个脆音,神色清冷:“他是我父亲一手调教,于我而言也如兄长一般,我也不信他会背叛。 ”
路遥轻晃着雀羽扇:“主人最近只需等待,相信那个叛徒一定会露出马脚的。”
桑池点了点头,而后问:“你说有一个龙族孩子摔下了噬魂崖,其他几人呢? ”
路遥:“真武帝君护着剩下的五个孩子下山了。”
“下山也好。 ”桑池手指抚过琴弦,目光是空洞的。 “留在夜枭山,本座也无暇照看他们。”
“对了主人,风魑好像己经查到阴风林里那些兽狐的来历了。 ”
桑池的手指顿了顿,吩咐道:“叫他来见本座,我要听他说清楚。”
路遥晃着扇子,声音温柔:“是,属下去叫他来向主人禀报。”
桑池轻轻“嗯”了一声,手指继续抚琴。他其实不擅音律,也弹不出什么绕梁三日不绝于耳的曲子,只弹了几个音便又停了手。
路遥快走到门口时又被桑池叫住。 “主人,何事? ”
桑池看向她:“本座想起来一些事,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
晨雾裹挟着细碎冰晶漫上山崖时,龙胤被冻得瑟缩的鼻尖忽然触到一缕清冽。他揉着惺忪睡眼扒住洞口,只见白茫茫的雪幕正将崖壁染成一幅水墨
“龙宣哥哥,快来看!外面好大的雪。"少年雀跃的呼喊惊醒了靠在石壁上熟睡的龙宣。他望着弟弟那一身白衣,发梢还沾着昨夜烤火落下的炭屑,单薄得有些让人心疼。
龙宣起身靠近他,将自己那厚实的氅衣裹在了龙胤身上。“夜枭山是极寒之地,所以经常下雪,有时还会一连下几个月,没什么稀奇的。 ”龙宣在这里生活多年,对下雪早己见怪不怪了。
“可是休与山很难得见到雪啊!”龙胤呵出的白雾在冷空气中凝成霜花,目光却紧紧锁着远处翻涌的雪浪。休与山终年苍翠,何曾见过这般银装素裹?此刻他睫毛上凝着细小冰晶,眼底映着漫天飞雪,连呼出的气都带着惊叹的颤抖。
龙宣笑着揉了揉弟弟的头,心里叹他果然还是个孩子。望着弟弟发亮的眼睛,恍惚间竟觉得这漫天风雪都不及少年眉梢笑意璀璨。
一阵刺骨山风卷着雪粒扑来,龙宣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记忆如潮水般漫过心头——那年夜枭山的寒风,比此刻更冷三分。
那是龙宣来到夜枭山的第四年。他原本就是阳火之躯,入魔后魔灵尚未完全成形,身体极其虚弱就罢了,还被这夜枭山极寒的天气所扰,患上了终生难愈的咳疾。每到雪季,龙宣便只能躲在房里,咳嗽声几手整夜不断。
十九岁的桑池不知是从哪里得知噬瑰崖上长着一种奇树,名唤“葪柏白华”,只要吃了葪柏树的果子,身体便能抗住最最重的严寒,体内因寒气而导致的疾病也能不治而愈。
从那天起,桑池便一心一意要为龙宣寻找这葪柏白华。明明知道这噬魂崖凶险万分,埋葬过无数生魂,他还是坚定不移每天来找……
桑池让树魁帮忙编了一根长长的藤绳,把一头绑在噬魂崖顶的巨石上,另一头绑着自已的腰,就这样顺着崖壁往下爬。
十九岁的桑池苍白的脸在雪中忽隐忽现。那人总爱将漆黑长发随意束起,额前碎发总被山风撩得凌乱。那七日七夜,桑池腰上缠着磨得毛糙的藤绳,在近乎垂直的崖壁上一寸寸挪动,粗粝的石壁将指腹磨得血肉模糊。
第七日黎明,当路遥的冥雀终于寻到他时,桑池整个人几乎冻成冰雕,唯有怀中的锦盒还带着体温——里面躺着两颗朱红欲滴的葪柏果,果皮上还凝着崖间晨露。
"快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