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若白犹豫了一下,而后还是点亮神骨,召来皓月。
皓月剑绕海玄境游弋三匝,剑脊霜华割裂夜雾时发出清越鸣响。当第十二道剑影与本体重合的刹那,若白神骨屈指一弹,剑器如流星坠渊,三尺青锋没至吞口,潭水被剑意激得沸腾,万千银鳞般的光点自剑身逸出,在水面织就浮动的光网。
三息之后,潭底先涌起幽蓝暗流,如深海妖姬舒展广袖,蓝光未褪时又有赤练翻涌,似地火冲破岩层。两束灵光在水面轰然相撞后缓缓平息,待波光敛去,潭面重归镜平,唯有剑尖垂落的水珠在月光下折射出七彩虹光,恍若天孙织就的残锦。
皓月飞离,回到凌若白手中后便隐去了踪迹。
玄武有些着急,问若白:“师尊,如何?”
“不出为师所料,封印松动了。”凌若白的眼神中尽是忧虑。“望江说得没错,为师早就知道,一颗海魂珠是封不住魔尊的。”
凌若白的目光变得空洞,一千年前的回忆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神魔大战已经是最关键的时刻,十二道天雷在云端炸响。浑身焦黑的金龙死死咬住三头魔龙最粗壮的颈骨,鳞片在烈焰中簌簌剥落,宛如燃烧的碎玉。它每一次甩动头颅,都溅起带着硫磺味的血雾,利爪深深抠进魔龙泛着油光的黑鳞。
三头魔龙突然仰天咆哮,声波震碎千里云霭。那只燃烧着赤红火冠的龙头猛地扭转,猩红瞳孔闪过狞笑,刹那间喷出百丈熔浆。眼看就要将重伤倒地的仓凌吞没时,破空声撕裂战场 —— 浑身紫焰的凤凰如流星坠落,羽翼扫过之处燃起冰晶,尖锐的喙直刺魔龙左眼。滚烫的龙血溅在紫凤羽翼,羽毛瞬间蜷曲成焦炭,却丝毫不影响它铁钳般的利喙继续深挖。
“灵犀——”仓凌喉间迸出嘶吼,染血的白衣无风自动。他破碎的神纹在苍白肌肤上疯狂游走,掌心伏魔鞭突然发出龙吟。鞭梢撕裂虚空,金芒如银河倒卷,瞬间缠住魔龙扭曲的龙躯。电光顺着鳞片缝隙钻入,将三头魔龙绞成挣扎的金色茧蛹。
下一瞬,仓凌单膝跪地,嘴角血珠滴落在地开出曼陀罗。随着晦涩咒语出口,他背后十二道降魔阵轰然绽放,宛如十二轮金色太阳。霎时间,皓月自九天坠落,银辉与金光交织成牢笼。
魔龙发出绝望的嘶鸣,将紫凤狠狠砸向古老的石壁。紧接着,靛青龙头喷出的洪水将奄奄一息的凤凰卷入寒潭,激起的浪花里都带着令人窒息的腥气。
碎石飞溅的焦土上,玄武鳞甲尽染血污,断角处汩汩淌着青黑色的血。
玄武跌跌撞撞地来到潭边,将伤重的紫凤救下,拖着他挪去安全地带。每挪动一寸,地面就留下一道蜿蜒的血痕,紫凤的喉间发出的低吼混着碎裂的骨响。
玄武掌心聚力,一道幽蓝结界如蛛网般蔓延,在他们周身织就晶莹的防护罩。
三头魔龙猛地甩动脖颈,金色龙鳞迸射成流星。其中一颗龙头张开血盆大口,暗紫色的火焰在喉间凝聚成漩涡。
就在这时,一道猩红的光撕裂战场 —— 仓凌骤然睁眼,眼眶里翻涌的杀意凝成实质,神骨震颤间,皓月剑化作银白流光,穿透魔龙最左侧龙头喷出的烈焰,直取心脏。剑刃没入的瞬间,整条龙身剧烈抽搐,鳞片如暴雨坠落,露出底下泛着青光的魔骨。
熠江惨叫着跌回地面,伏魔鞭在他腰腹勒出深可见骨的血痕。当皓月剑穿透他心脏的刹那,腥臭的黑血喷涌而出,在焦土上腐蚀出嗞嗞作响的深坑。他却仰头大笑,嘴角不断溢出黑血泡沫:“仓凌!与我……一同下地狱吧!” 话音未落,伏魔鞭骤然收紧,将他的肋骨勒得咔咔作响。
仓凌的指尖渗出金血,染得皓月剑光芒愈发刺目。他强压下喉间腥甜,念咒的声音低沉如雷。当金光包裹的剑再度破空时,整个战场的空气都扭曲变形。剑尖刺入眉心的瞬间,熠江瞳孔骤缩,魔纹遍布的脸瞬间失去血色。随着最后一声闷响,伏魔鞭拖着逐渐透明的躯体没入潭底,只留下水面上一圈圈泛着黑气的涟漪。
山谷里顿时恢复了死寂一般的宁静,只听得到粗重的呼吸声。
耗尽了全部神力的仓凌终于忍不住喷出一口血,撑着皓月半跪于地。
“师尊——”
玄武紧张地奔过来看他,扶着他席地而坐,此时的仓凌眼皮沉重,气若游丝,他艰难地转头看向紫凤:“灵犀怎样?”
那时的玄武,还是一个英俊的年轻男子,不过二十出头的身形容貌。玄武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伤得太重了,怕是……”
仓凌挣扎着起身,玄武忙搀扶着他走到紫凤身边,他的半边翅膀已被烧焦,身上更是多处被烧掉皮肉,伤可见骨。
仓凌将紫凤虚弱的身子揽入怀中,悲念着他的名字:“灵犀、灵犀……别睡,你应应我好不好?”
他用颤抖的手探向紫凤的脖颈,这才发现他的灵脉已经被震断,两行眼泪滑落下来:“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不信你。对不起,灵犀……”
可惜怀中的紫凤再也没有睁开眼,他的气息微弱,心跳也越来越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