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里安自有他的理论。

“奥莉尼斯并不是英格兰人，不够熟悉英语，仅从字面含义解读她的话是不合适的，”他看向我，“以及她有法兰西背景，我妈妈说，那里的巫师总是拿捏不好社交分寸，在她伸手时喜欢狠狠挤压她刚用过美容魔法的面颊。”

凯文的眼珠子都要击碎镜片了：“格林德沃？英语不好？你再看看她的论文呢？”

男孩激动地拽出我手边的变形学作业，比划了一下长度。

“——三英尺！还不是魔法史——英语不好？！”

“知识用语和日常语境是两回事，恩特威斯尔。”

哪怕和出身麻瓜界的麻种小巫师争论，德里安·普赛也没有露出任何排斥。他像之前承诺的那般、对我的朋友展示出了极大的耐心，轻声慢语解释自己的推断。

“魔法源头总是一样的，在解释上具有唯一且排他的精确答案，不容易误读；日常对话和俚语具有强烈的地域特征，就好比贴面礼在这里不算普遍，仅限于密友和家人，但在法兰西则相反……”

德里安的逻辑头头是道，颇有一番道理，凯文·恩特威斯尔险些要被说服了。

但理智告诉他，德里安·普赛是个宽容的傻子，奥莉尼斯·格林德沃只是想看世界燃烧。

“呃，普赛，你，嗯，我不好说……”

How can he say？

他很想控诉格林德沃玩弄他的斑斑劣迹，但德里安也有自己的判断标准。

“我本意并不是希望所有人认同我的看法，”黑发黑眼的男孩用手指点了点桌子，“只是提供一种理解奥莉尼斯的方式。”

格林德沃坐在旁边，金色的脑袋快要附议成一条流星。

凯文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颤巍巍地抿成一条老爷爷嘴，对全世界突然智商下降一百点的现状绝望了。

塞德里克见状，同情地拍拍他的肩，递给他一块从厨房顺出来的蛋挞，转头朝向话题中心。

“嗯，奥莉尼斯，你对此有把握是最好的……”棕发男孩一向如此，无论好友招惹了什么，是一位傲罗的关注还是一位教授的针对，只要奥莉尼斯心中有数，他就不会过多质疑，无非是在小女巫夜游时开一盏灯等待——只是。

“其他人都很害怕，奥利弗每天冲半个小时冷水澡，想要生病逃过魔药课……”他斟酌着措辞，“斯内普教授这种……受伤状态还会持续多久？”

小女巫越活蹦乱跳，魔药课教授就越可怕——脸越来越黑，脾气越来越差，骂人越来越狠，溅射越来越广。不光是赫奇帕奇瑟瑟发抖，连拉文克劳都有些受不了了。

奥莉尼斯·格林德沃终于放下手里的羽毛笔。

在这段闲聊之中，她一直没停止书写，其他几人或激动或思索，只有她安之若素，不急不慢。

“……这倒是我疏忽了，”小女巫支起下巴，沉吟半晌，突然问，“你们算过斯内普教授最近的扣分情况吗？”

在座摇起四个拨浪鼓。

她也不失望，“那么波莉，请帮我借一份最新的《霍格沃茨瞭望台》吧。”

“瞭望台？”波莉一愣，“哦！那里面记录了每月的分数变动——现在是十二月，应该有统计了……你看这个做什么？”

“拉文克劳读书社的指导老师可能是麦格教授。”

奥莉尼斯轻飘飘地丢出一条劲爆八卦，在德里安‘什么是霍格沃茨瞭望台’、凯文‘什么？拉文克劳有读书社？’以及波莉‘还有指导老师？难道这些新闻麦格教授都看过吗？！’的轮番轰炸中露出了微妙的笑容。

“这只是我的猜测：月刊上附有多重侦察咒和反咒，纵使优秀的高年级能够掌握，但如何叠加这些咒语，连很多成年巫师也无能为力；读书社有自己的场地，必然经过审批，并且拥有一位指导老师；《瞭望台》出刊了三年以上，排除近几年入职的教授；助教和选修课教授并非全职，很少指导社团，只剩下必修课教授；一位教授最多指导两个社团，弗利维教授已经指导了魔咒俱乐部和蛙声合唱团……”

她眯起眼睛。

“……你们觉得还有哪位教授有这个资格和能力，还有对一份会拿教授开涮的报纸的容忍之心？斯内普教授本人吗？”

四个拨浪鼓恍然大悟。

其中一个拨浪鼓想得更多。

“……邓布利多校长？”

凯文犹疑地用气音说。

“……”

奥莉尼斯看起来很惊愕。那种轻慢的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睁大的眼睛。

“抱歉……我只是觉得……”男孩不自在地蜷缩起来，“按照你的逻辑，他也都符合啊？”

“凯文，我的凯文！你可真是天才！”奥莉尼斯突然大笑起来，“如果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不可能吗？”

“不！你说的很对！”她甚至笑出了泪花，“是我犯了错误，忽略了我们的校长！”

“麦格教授也好，校长也好，读书社的指导老师和斯内普教授有什么关系呢？”塞德里克按住奥莉尼斯颤动的肩膀，努力拉回话题，“奥莉尼斯，快告诉我们你的想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