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夏槐他们到了朱大夫所说的地方时,已近黄昏,暮色苍茫,天边只余一抹橙红。
晚霞下,山坡上坐落着一个孤零零的木屋,周围几株稀稀疏疏的树木。
夏槐停下脚步,目光上移,扫过面前的木屋,粗略打量了下:屋子不大,正对着他们的窗户上破了个拳头大的洞,蜡黄的窗户纸没了黏性,一阵风吹过,毫无阻力就掀开了小半边,再就是窗户旁边的门,门上倒是有把铜锁栓着,不过生了一层黄锈。
乍一看起码十年没人住过,荒废许久的模样。
林秋筠站在夏槐身旁,双臂环胸,眼睛微眯,盯着破败的小屋。
要不是朱大夫说的地点就是这里,她只怕会一眼掠过这个平平无奇的荒废小屋。
“这地方看着不像有地牢的样子。”
夏槐听清林秋筠的嘟囔,白净的脸上没有异色,活了几百年,经历的多了,对什么都见怪不怪。
“这里也没别的东西了。”
“走吧,我们过去看看。”唐胡的声音传到耳边,夏槐偏头。
唐胡还摇着他那把折扇,撂下一句话,身形一动,抬脚就往那木屋走去。
夏槐收回视线,对着林秋筠点头,“我们走吧。”
话虽说出口,可她却没动,待林秋筠带着江渔从身旁走到她身前时,她才回头看了眼一路都没说话的闻泠。
闻泠低着头,长发乌黑垂在脸侧,衬得他的脸越发苍白,琉璃一般,似乎轻轻一碰就会碎落一地。
整个人安安静静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夏槐看着他,心底无端发紧,她想:若是闻泠真的是他的转世,她往后要怎么对他。
她欠了那人很多,数也数不清,还也还不完。
闻泠似乎注意到她的眼神,抬眸,琥珀色的眼睛直直看来过来,夏槐躲避不及,直接与他是视线撞上。
夏槐下意识屏住呼吸,像是有羽毛在心口轻轻划过。
“你.......”她忍不住开口,却又在说出一个字后收声。
她能问他什么呢?问他记不记得她?问前世是谁杀了他毁了村子?
前一个夏槐不敢问,她怕他记得,后一个她问过,他却不说。
夏槐将话咽回肚子里,闻泠却迈腿走过来,站到她面前,轻声问道:“怎么了?”
夏槐抿了下干燥的唇,回避他温和的视线。
她有些口渴,自从客栈出来,她还没饮过水。
她摇了摇头,不再说话,抬脚,错过闻泠,跟着林秋筠的身影,朝着木屋走去。
闻泠站在原地,沉静的目光看着夏槐一步一步远离。
木屋的门已经被林秋筠暴力破坏了,唐胡看着眼前黑乎乎的屋里,断定里面脏兮兮的,不肯第一个进。
“林姑娘先请。”唐胡笑着,露出一口白牙,手伸在身前,作出一个“请”的手势。
一起走了这么长一段路了,她若再看不出唐胡的小九九就有鬼了。
她忍住没翻白眼,没有笑意地弯了弯嘴角,“你直接说嫌脏不想去不就行了,我又不会逼你。”
唐胡摇了摇折扇,装模作样长叹一声:“知我者林姑娘也。”
林秋筠被他不知道犯了什么病,突然文绉绉的,手臂上一下起了鸡皮疙瘩,她从上到下看了看唐胡,严重怀疑他是不是克她。
恶寒地抖了抖身子,她没好气地让唐胡看好江渔,先行进了屋子。
唐胡摇着折扇,弯了弯眼睛。
夏槐听见两人吵嘴,不禁摇了摇头,方才的郁闷消散了些。
屋子不大,中央两个倒下的木椅,角落里一张仅供成年人睡的床。
椅子上盖了层厚厚的灰,床榻一角断了一截,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依旧伫立着。
粗略看了一遍,夏槐没发现地牢的入口。
林秋筠左扭下头右扭下头,脑后的马尾跟着晃出疑惑的弧度,“地牢在哪呢?他没骗我们吧。”唐胡不知道从哪掏出块布帛,修长纤细的手按着白布帛捂住口鼻,握着折扇的那只手抬起,指了指旧床的地下。
“床下面。”
夏槐闻言看过去,旧床边的灰好似少一些,地面铺的石板好像也更新一些。
林秋筠走过去,她倒是不在乎床上的灰,直截了当微弯下身,伸手掀开床板。
夏槐歪头,瞧见地面上有个手腕大的铁圆圈,与周围的残破灰败不同,这个铁圆圈看着十分光滑。
林秋筠揣起衣摆,半蹲下身,仔细打量了下,这铁圆圈镶在一块正方地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