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森微微启唇,却没有说话。
“我不怕死。”
“我害怕没办法陪在你身边。”
“你与我不同,你与所有人都不同。你是那么的不一样。”雷昭廷捧着亚森的脸,额头轻轻顶着他的眉骨,语气透着某种决心,“不一样也没关系。我想过,既然我的精神力以守护为属性,那我就做你的护盾,你大可以肆意行事。”
“可是。”他闭上眼睛。
他忘记了,一柄所向披靡的剑,是不在意任何保护的。
“我连保护你都没做到,你知不知道,你差一点就……死了。”
他的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像是怕被死神听到一样。
亚森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窗外偶尔有几缕阴影撇下,白色的田野无风自拂,一直蔓延到蓝莓色的天际。在这颗星球上,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寂静,以及前所未有的陪伴。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也仿佛染上了白蔓的颜色,“我后悔了。”
雷昭廷猛地抬头,眼瞳如同被困住了一般,不安地晃动着,仿佛试图在他脸上找出什么。
“对不起,”他用掌心覆上亚森的手背,声线里满是仓皇,“都是我不好,你别…”
雷昭廷强行扯住一丝笑,喉结滚了又滚,“老师,别不要我。”
亚森无动于衷。
“当初是我没有考虑周到。今后,如果你继续和我在一起,只会继续受到伤害。”
“不,不是这样的,”雷昭廷凑近他的唇边,想要用力却不敢,只能一点一点落下轻啄般的吻,“我求你,别说了,好不好?一切都怪我做的不够好,让你失望了,我会改的。”
他连说话都带上了哽咽。
亚森知道,这不是雷昭廷第一次因为他而流眼泪了。
他沉睡的那段时间,能偶尔感觉到,有星点般的湿意,顺着脸颊沁入发间。于是,他也想快点醒来,告诉那个人不要哭了。
可当他真的睁开眼睛时,只看到了一个因为爱而变得荒芜的人,何其不幸,何其无辜。
“分手吧,昭廷。”他放轻声音,努力让自己听起来温柔一点,“万一,以后你比现在更难过呢。”
雷昭廷将头抵在他的下颌边,连呼吸都止住了,仿佛陷入了无尽的死寂。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话音重新响起,透着彻骨的萧条,“你不能这么对我,老师。”
“至少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亚森试图从他身上起身,却被他牢牢禁锢住,一点都动弹不得。他抿了抿唇,解释道:“有些事情我暂时没办法解释,但最起码我可以告诉你,院长那句关于我是怪物的话,说的没错。”
“也许有一天,我的死,能够给银河系带来平静安宁。如果那天真的到来,其他人至少不会难过,毕竟他们从此少了一个惹麻烦的人。但你…”
“你现在的样子,已经让我很担心。”
雷昭廷抬眼,多天以来第一次认真注视着他的瞳眸,嗓子里溢出的尽是哽涩,“我会努力修正这一切。”
“所以,不分手,好不好?”
“不好。”亚森回答得干脆。
他试着抬手,却被雷昭廷锁着手腕动弹不得。他微拧眉头,模样浅淡,“就当这是我给你上的最后一课,我们的关系,到此结——”
他的最后一个字被堵在唇间。
雷昭廷微阖着眼,一只手托着他的后颈,另一只手桎梏着他的手臂,吻得很深,仿佛试图席卷他口中的一切,包括冷漠。
一个绵延的吻,里面同时藏着火引、炽焰和灰烬。
雷昭廷问他:“一定要分手么?”
“嗯。”
“好。”
雷昭廷恢复了镇定,除了眼白里的血丝以外,再也看不出一丝异常。
“你还需要养伤,这几天还是让我继续照顾你吧。”他的语气也很平静。
“嗯。”亚森也没跟他客气。
“按照格托人的传统,”他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居落里的每个人都要参与垦荒?”
雷昭廷点点头,“嗯,你可以找阿拆奶奶,就是前几天给你送粥的人。她来到这里已经有一百七十多年,算是这片定居点最有话语权的人了。”
“星期天,是格托人给这颗行星取的名字,这里的本土生命只有白蔓,说是藤类,但更像是星球上的一层绒毛。还有,这片星系的恒星不稳定,偶尔会爆发光子流。他们在远处建造了重力坝,用来抵挡光洪。”
“另外一边几十公里的地方,是个小镇。镇上大部分都是匪徒帮派,经常来这里抢粮食。”他用手掌包裹亚森的肩头,语气加重,“但我们一定不能露面,不安星域的各种势力总是相互牵扯,一旦惊扰到其中一个,整片星域的人很快就会知道我们在这里,那样会给村民们招来大麻烦。”
这里没有全息星图可以用来展示,雷昭廷便在他的手背上画出这一片的地图。
亚森:“给我看看你的伤口。”
“嗯?”雷昭廷愣了下,不由自主微笑起来,“你是说这个么?在坝上的时候不小心跌了下。”
他将布条解下,露出手臂上一道纵深的口子,血迹已经干涸。
亚森的眉头紧紧皱起,刚伸出手想要触碰就被雷昭廷按住。
“你的骨伤还需要养,不要乱动。”
“已经好了。”亚森感觉自己被小看了,语气里透出一丝不悦。
“我检查一下。”雷昭廷把他放到床上,用指腹从上到下轻轻按揉着。
半晌,他沉着地收回手,心头却有几分讶然。他自己在军中都算是体格强健的那一档了,伤口的痊愈速度也没有这么快。
而且…这里没有止痛剂,但亚森从来没有说过疼,甚至,他看起来也从不像是在忍痛的模样。
脑海里突然闪过刚才,亚森说自己是怪物时候的神情,他的心口蓦地一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