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很难以形容孙施尤是我的什么人。
在我内心所有被模糊不清地丢尽岩浆或者深海,最后再在我清醒之时毫无悔意地捞出来看看是否还存活的姓名都不包括孙施尤,他让我喜爱,让我感到幸福,又毫不留情地将我推进挣扎的泥淖,让我痛苦,让我疯魔,但尽管如此,我还是无法下定决心去憎恨他。憎恨是一剂毒药,它混合着一股汽油味,当我在冲动之时把它吞下喉咙,让那可怕的冰凉液体滚进我的胃里,我没有任何理由怀疑那溅落在我心底、弹跳时水珠滋滋旋转、发出响尾蛇似的劈里啪啦声响的不是火星。
燃烧,燃烧,燃烧吧!就让世界在我的胃里压缩,压缩成连一夸克也无法形容的微粒,顺着扭曲的时空变成陨石一头扎进我深不见底的黑洞般的内心,再听着那发动机一样的轰鸣。
谁说那轰鸣不是我的尖叫的?那是我的尖叫吧!那是我的哭泣吧!
那是我的声音……不,不是我的,只有怪物才能发出那样的声音吧!
我是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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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终于开始坦然地接受自己就是一个疯子、一个怪物之后,世界仿佛在我面前展开了一副完全属于我的、玉体横陈的坦然姿态,我可以清楚地看见每一个属于它的人在它裸露的皮肤上行走,扭动,线条和颜色一并扭曲再舒展。在独属于我的混乱、动荡、不安定之中,我看见了孙施尤。
孙施尤光鲜、明艳、秾丽。
他是世界的孩子。
他让我渴慕。
世界的孩子孙施尤走到了我的面前,他伸出手,在我的眼睛面前晃了三下,见我还是站在原地,目光呆滞,和流口水的八十岁痴呆老奶一样,他顿住了,自言自语地说:“疯掉了吗?”说完还不忘发出诡异的“哈哈”的猴子叫。
格里芬是真的疯掉了啊。
总之,就是以这样一个怪异但又和谐的组合,我和孙施尤出门约会去了。他的一条胳膊被我控制在手里,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我们之间根本不来电,我对他没有谈恋爱的兴趣,而他显然和我也是这样的,所以他很放心地把自己的胳膊给了我,并谨防自己的胳膊没有被我抱断——这在孙施尤的心里是很有可能的,毕竟他的胳膊以一个并不自然的姿势被我抱住,仿佛警察钳制小偷。
警官权允熙和小偷孙施尤出发游街了,此行没有目的地,也没有观众,世界上只有我们两个人。因为其他人根本没被我们当成人。
我发现,只要和孙施尤在一起,就连走路都是有意思的,他天生就长了一副能够把我逗笑的脸,加上潇洒自如的姿势和风趣幽默的谈吐,这个人自带一副和我合拍的模样。我时常也会为自己感到惊讶,为什么我的生命中能出现孙施尤这样的人,他不会有过于优越精致的长相让我心生警惕,也不会因为过于普通而泯然众人。他是那么的自洽,那么的浑然天成。
所以我看着孙施尤,而他感受到我松掉的力道,用另一只胳膊,像拔萝卜一样小心翼翼地把自己已经麻木失去知觉的手臂从我的禁锢里解除。他感受着那种酸涩通电的麻意,说了一句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话。
“你是对我开了万雷天牢引(凯南大招,AOE雷电效果)吗?”
不得不说,这个比喻比郑志勋那个母胎solo的皮卡丘通电要好多了,这还是我在忽略掉在场二位也是母胎solo的事实之后能够得出的结论。毕竟郑志勋的比喻只会让我觉得莫名其妙和不知所言,而孙施尤的比喻总能让我笑出来。谁能拒绝总能让你感到发自内心的快乐的一朵有趣的灵魂呢?
我无法拒绝孙施尤。
我们就如同在玩马里奥闯关游戏一样继续往前,往前,往前。谁知道德黑兰路的前面是什么呢?以前我是不知道的,现在我也不知道,全天下的道路无论有形无形,在我的心里都没有区别,唯一能让枯燥的藤曼里长出花朵的,唯一能创造出不同的只有孙施尤。这些路都是“权允熙和孙施尤走过的路”,所以他们以为孙施尤而在我心里有了意义。
所以我说:“施尤哥啊,你简直就是世界的孩子啊。”
孙施尤看着我,露出一副“果然这就是哥”的表情,摸了一下我的头,然后对着我头顶三寸的空气来了一个响亮的吻,那声音里甚至带着口水声。
他说:“你简直太懂我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谁会对着正处于暧昧的女生的头顶的空气亲吻,所以孙施尤绝不可能对我有男女心思,而我……我也不会想和孙施尤谈恋爱的。海王的身边总有一个不动如山的狐朋狗友,而孙施尤就那样以一个坦然自如的姿态,牢牢霸占了我身边那个绝对不可能动摇但同时也绝不可能再进一步的位置。
我无法形容这个位置,我只知道孙施尤是一个让我可以毫无保留信任的人,是那个无论多么诡异的话语,无论多么荒唐的要求都不会觉得过分的人,我们总是那么合拍,合拍到就仿佛左手找到了右手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