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因这一份了解,在看到了裴晟与辛墨的相处之后……荣枝明白,裴晟约莫这辈子,也不会对她生出别样的心思。
她也该将他放下了。
既然她决意将他放下,那么,以他们之间的交情,她自然希望,她比谁都希望,她和裴晟,都能得到真正的幸福。
她喝了一大口已经凉透的茶,心里酸涩地想,要是能喝一杯酒,就好了。
听说,酒,最能解愁了。
可惜先生说了,不管外面是何规矩,在他的草庐,年满二十岁才可以喝酒。
荣枝看着已经吃得有些迷瞪,肚子都能瞧出圆了起来的二虎,和早就托着腮往裴申那边看的小春,笑着悄悄问:“都吃饱了?要不咱们先回去吧?”
小春打了个哈欠:“我倒是想回了,可是……”
她没说完,给了荣枝一个无奈的眼神。
二虎也跟着点头。
荣枝明白,她原先的想法也是一样的——老师找她们来,给裴晟的成年礼做个见证,如今布冠还没戴上,辛墨的事,却早就闹得老师父子无暇旁顾。
“眼下也不知要等到啥时候去呢,我看咱们明日再来庆贺也是一样的,留下来,没准还要给先生添乱。”
荣枝凑近了,更小声地说。
——她想回家了。今日一早她就去了小春家的铺子,一是受了小春的引诱,叫她去看裴晟的新衣裳,二是……那个荷包,她本就绣得艰难,想请董婶给掌掌眼。
而从早到晚,这一天下来……她没想到,今日不仅是裴晟的大日子,也成了她的大日子。
她,荣枝,便要从今日起,收拾好自己的心,也收拾掉,那些充满了绮思妄念的过去。
决心已下,她也就想通了,这里——无论是草庐,还是裴晟的心,都留给那位真正将要走进去的人……来操心吧。
而她们几个,该见证的,其实已经见证了。
听小枝这么说,三人一拍即合,很快便同裴申道了别,二虎家派来的马车一直候在门外,他们要走,也十分方便。
只是,裴晟虽然人被辛墨缠着,只能坐在地上,站不起身也无法送行,却郑重万分地以言辞和神情恳请了他们,务必对外不要提起,他能开口说话的事。
二虎当然想问为什么,小枝却一口应下了:“裴大哥你放心,待你告知我们能说之前,我们三个,就当今日,什么都没听见,也什么都没看见。”
她说完,见裴晟点头又要道谢,连忙补充道:“我发誓!”
还使眼色让二虎跟着附和了句:“我、我也发誓!”
小春一贯机灵,也迅速表态:“我也不会说的!裴大哥,你放心。”
少年之心,或许不够坚硬,也未必圆滑,乃至善恶,都与各人成长心性有关,却一定是天真而炽热的。
这一夜的誓言,即便在许下时,没人知道它的分量,没人知晓,它会改变怎样的将来,却在这三位少年的心里,都一同留下了“保守某个共同的秘密”,这样惊心而紧密的联系。
直到他们坐进了马车,小春还在不放心地问:“小枝……我和二虎就算了,你——”
“我要回去帮娘磨豆子呢,都外出一天了。”小枝笑了,答得十分坦然。
小春怔了怔,她好像,好久好久,没有见过小枝笑得这样灿烂,这样放松了。
武馆的马车就这样带着三个学生走了,草庐院子里的僵持,却丝毫没有结束的迹象。
“晟儿,家里可有无忧散?”裴申踌躇着问。
裴晟摇了摇头。
“那这……可如何是好?总不能,叫你们俩在这里一直坐着吹风啊!”
裴申急得都有些烦躁了。
黑三的眉头抖了抖,似乎有话想说,却终究住了口。
黑二是真想说,可他每露出一点凑近的意图,就会被黑三拉着拦回去。
黑二觉得,黑三是存心的,存心不想让他说话。
但他不明白为什么。
裴申在院子里来回踱了几圈,忽然狠下心一般,径直走到一直保持低头站直的黑三面前:“你们……能不能把他打晕?”
黑三的眼睛都直了。
这一次,他没来得及拉住黑二,也没来得及,拦下他要说的所有话:“可以啊!以前也都是这么——唔唔唔……”
……来不及了。
黑三闭了闭眼。
主子,求你醒了之后,饶黑二一条命吧。
话已经被黑二说了出去,裴申也做了决定,黑三再如何“懂事”,也没法装傻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和黑二对视一眼,站到了辛墨身后,运气、抬手,动作犀利,打算直接给自家主子的后颈来上一掌。
“慢。”
裴晟却用眼神阻止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