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辛墨瞪大了双眼,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当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甚至已经开始怀疑,是,自己过于沉溺在,同裴晟的缠绵里,愈发产生离奇的幻觉了?
还是,他体内那邪乎的蛊毒,终于与他血肉相融,已经……达到了致幻的程度?!
比起惊讶,不如说,辛墨已经开始恐慌,他只怕自己真的命不久矣了。
裴晟……刚刚,开口说话了?还叫了他的名字?
这怎么可能?!
裴晟,分明是不会说话的,自他们相识起。
虽然不过短短数日……
辛墨却是亲眼所见,无论是面对老师、面对方成、面对淮安县任何一个和裴晟相熟的人,裴晟要么打着他看不懂的手语,要么,干脆提笔写字,才可与人交谈。
他……能说话?!
然而,辛墨毕竟在京城长大,自幼深知人心难测,很快又开始怀疑,莫非,这是老师同裴晟……共同制造的假象?
倘若这真是老师和裴晟的谋划,他们父子联手,故意做出“哑巴”的假象……又是,为何?
辛墨思绪纷乱,一时之间,就像是神魂被打散了一般,想了许多,却什么都想不明白。
此刻,腰侧的伤口仿若完全失去知觉,他反而觉得,头,开始昏昏沉沉,隐隐作痛。
“你……你……”
他只能喃喃地重复着不知所云的“你”字,一动不动地死死盯着眼前这个人。
裴晟只看他的表情,便知道他此刻在想些什么。他忽然有些羞愧,又不知自己为何羞愧,只好轻咳了一下,扶着辛墨站好,才舔了舔唇,有些迟疑地准备解释:“我……”
辛墨的身躯狠狠一震。
……是真的!
他分明听见了,是裴晟在说话。
这还是,他头一回,听见裴晟的声音。
尽管,裴晟只说了寥寥几个字,可这样清朗温润的嗓音……与辛墨想象中的,竟别无二致。
这嗓音,同裴晟清瘦俊朗的面容极其相符,简直就是……辛墨梦里,那原就该,属于裴晟的嗓音。
只是,常言道,“耳听为虚”。辛墨便是听得真真切切,仍然难以置信。
“你……你不是……”
哑巴?
辛墨一刻也不敢移开自己的目光,生怕这又是蛊毒发作带来的幻觉,或者,又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梦。
裴晟见状,垂了垂眸,思来想去,踌躇了半晌,才狠下心,如实相告:“我……好像……可以说话了。”
辛墨怔怔地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唇。
这双唇,方才还与他,作着最亲密的口津痴缠……如今,却完全出乎他意料的,发出了令他梦寐以求却不敢相信的声音。
……
裴晟自己,其实也还没,完全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变化。
他……康复了?竟是真的?
但是,眼看着辛墨那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他忽然就觉得很不爽快。
于是,裴晟抬眸,认真地看向辛墨,一字一句正色道:“辛墨,我并不是天生的哑巴。”
……
辛墨又是一愣。
这是,什么意思?
裴晟一见他的反应,便知,父亲并未将自己的身世,全盘告知他这爱徒——父亲对外,哪怕对辛墨,都只说自己是他的儿子,从未揭穿过,他原本只是个“野种”的真相。
这件事,只有荣婶、小枝,和裴申知道。
裴晟明白,父亲这都是为了他好。
他作为“阿占”活着的那些年,虽不至于真的流落街头、命如蝼蚁,用父亲的话来说,却,“磨灭了他几乎所有的生气”,与死了,并无两样。
他叹了口气,还是决定只说一部分的真话:“我……两年前生过一场重病。自病愈之后,便再也不能说话了。”
辛墨大惊:“两年前……那……那是老师……”
“嗯,就在他回乡之后不久。”
裴晟点头。
辛墨猛然想起,老师说过,裴晟孤苦生活在淮安县十几年……
莫非,老师在京为官的日子,裴晟,都是独自在淮安生活的?!
那,谁照顾他的衣食起居?
谁教他读书习字?
又是谁,时时将他的消息,告知远在京城的裴申?
……
莫非、莫非……
在辛墨所知的世间,一个孩童,是难以独自长大的。便是侥幸得活,那该……过得何其悲苦?
就说他自己,作为辛家的后代,年幼时便父母双亡,他一个竖子,再如何聪颖早慧——若非,叔父和婶婶,还有将军府上上下下,从小厮到丫鬟,从奶娘到管家……忙前忙后,尽心照料,他辛墨,又如何能安然活到至今?
而裴申——曾经在京城家喻户晓,为百姓、为朝廷鞠躬尽瘁的大理寺裴三,他自入京为官,到辞官回乡,其间,少说也有十数年!
他的独子,既没有随他入京,被留在了淮安县,那么……
想到那位素未谋面、却从未被裴申提及的“师娘”……辛墨又想,或许,莫不是……师娘早逝,老师才始终避而不谈?裴晟,才会过得那么孤苦?
辛墨只觉得胸口阵阵发酸,也不再关心哑巴不哑巴的了,他一把拉住裴晟的手,急切地问:“那,老师离乡这些年,都是谁在照顾你?!”
谁……?
或者说,究竟,有没有那个,“谁”?
裴晟有些意外,他以为辛墨会拼命追问他的嗓子是如何恢复的,又或者,他曾经是如何病倒的。
没想到,听到他开口说话,辛墨最先问的,竟然是,他的,“那些年”。
而“那些年”的事……